“你是我的巫驸,是我的夫君,我喜欢你,不忍伤你一分一毫,既然不能奈何你,便只好奈何她了。”
“君不怜!”莫小玉怒不可遏地就要冲上前,却被两旁的侍女拦住,他血红了双眼:“堂堂国巫大人,纵有天算纵横之术,就能因一己喜好滥杀无辜吗?”
“是。”君不怜面色淡淡,毫无迟疑:“我是有生死予夺的大权,巫驸难道现在才知晓吗?”
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望着莫小玉,无一丝波澜:“我给了你半年时间,你仍要任性妄为,我别无他法。”顿了顿,“即使我喜欢你,但在两国交战之际,任性……总还是付出些代价的。”
听到君不怜再次面不改色地说出那句话,莫小玉忽然甩开侍女,仰头大笑,笑得凄惶不已。
“喜欢我?你喜欢我?”像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他笑到声音都近嘶哑:“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尽管我不清楚你们那些陈年旧事,恩怨纠葛,但我没兴趣,更不想做你们的牺牲品!”
待到那道身影夺门而出,彻底消失在眼前时,君不怜绷紧的脊背终是松了下来,她倚在座上,闭上了眼眸,挥挥手叫众人退下,一声叹息,疲惫万分。
殿门缓缓关上,她耳边仿佛又响起半年前把莫小玉请进宫后,莫元衣连夜赶来,跪在魏帝与她面前,泣不成声的哀求。
“阿莲,算我求求你,求你放过我弟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他要走的路还那样长,你不能毁了他啊……”
她眉眼冷冷,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跪着的莫元衣,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
“你求的是与你自小一起长大的君莲,还是如今的君不怜?”
轻缈的一句话回**在空旷的宫殿里,幽幽的直击人心,叫一直没开口的魏帝也轻颤双手,失声道:“阿莲,你……”
她却倏然转身,一拱手,将所有劝说堵在一个最恭敬的君臣之礼下。
“陛下曾许臣三愿,这些年臣无欲无求,一心为了魏国,殚精竭力,鞠躬尽瘁,如今臣有想要的东西了,这第一愿臣已想好,惟望陛下成全。”
“阿莲,不——”莫元衣惊觉,从地上挣起,还未来得及阻止,那个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已响彻整个大殿。
“臣今年二十有四,父母不在,宗族不复,孑然一身,孤家寡人,惟愿纳莫家二公子莫小玉为巫驸,再组一家,举案齐眉,以慰多年凄苦。”
话音一落,莫元衣已嘶声急道:“陛下不可,你明知道阿莲喜欢的是……”
“准奏。”魏帝轻启薄唇,直直目视着裹在斗篷里的君不怜,眸光深不见底,吐出了三个字:“朕准奏。”
哐当一声,驰骋沙场的铁血将军莫元衣颓然坠地,像口寺庙里再也不堪重负,轰然坠下的青铜古钟。
他脸色惨白,哆嗦着嘴皮子,看了眼君不怜,又看了眼魏帝,知道一切再无法挽回,终是一下纵起,凄声长啸:
“阿莲,你恨我们,你恨他,你恨小玉,你想毁掉他对不对?!”
莫元衣失态的指控中,君不怜依旧面不改色,只抬起尖尖的下巴,雪白的一张脸无一点血色。
“我没有想毁掉他,我的确是喜欢他,你们都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偌大空旷的殿中,三人对立,仿佛光阴在逆转,却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形貌。
就像曾经,她是他们最怜惜的小妹,但现在,她可能只是他们眼中一个疯狂的怪物。
一个天不怜,地不怜,君不怜的怪物。
“总角之交,何以凋零至此。”她自嘲地笑了笑,叹息着说出这最后一句话,裹紧斗篷,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大殿。
外头阳光正好,她却无福消受,只如身在冰窟。
那时还不知,他们这番隐秘的对话,被躲在大殿暗处的莫小玉听得一清二楚。
后来知道了,却也不甚在意,面对莫小玉一次次的追问,她总是不厌其烦地露出笑容,轻轻道:“你只需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就好了。”
喜欢一个人,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她还喜欢了他那么久。
他却不信,莫元衣也不信,魏帝也不信。
她光明正大宣告自己的喜欢,却没有人相信。
多无趣,多寂寞。
就像天算盘上的水银,在她游走乾坤的手下,转出千种命格,万种星图,却永远算不出她自己的那一份,算不出她的爱别离与难舍弃。
(三)
冷月无声,冷风呜咽。
当莫小玉迷倒侍卫,身轻如燕地出现在宫门下,想要劫走那具尸体时,暗处的君不怜与莫元衣瞳孔骤缩,俱都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