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练到这吧。”从回忆中抽出思绪,凉柔眨了眨眼,眼见着桑时欢一听到这话,立刻一扫颓态,扔了剑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不由摇头好笑。
她掏出手巾,上前为他擦汗,桑时欢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她,亮晶晶的:“阿柔,今晚早点回来吧。”
凉柔一愣,桑时欢凑近她,一挑眉:“我给你做长寿面吃。”
忙起来居然忘了,不知不觉,又到了她生辰的日子。
长寿面,长长久久,五年来,已经成了这个小家每年必有的惯例,那弥漫的香气,仿佛渐渐冲刷掉了五年前迦衣谷的血腥。
凉柔心头软软泛开,仰面抬眼,微扬了唇角:“好,我等你的长寿面。”
(四)
长寿面没有等来,却等来了一个意外。
凉柔早早赶回,坐在小院等到天黑也没见着桑时欢,直到夜风渐起,她听到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娇俏的声音。
“柴木头,柴木头你等等我,原来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呀,怎么住得这么偏僻,难怪我老打听不到……”
那头桑时欢似乎被缠上了,极不耐烦地在挥袖赶人:“你别再跟着我了,我真有事,你快回去吧……”
凉柔脸色微变,刚一站起,门便被推开,她直接和桑时欢身后的姑娘打了个照面,三个人都愣住了。
那眉眼俏丽的小姑娘还拽着桑时欢的衣袖,看到凉柔后眨眨眼,夸张地倒吸口气:“乖乖,柴木头,这是谁呀?”
小姑娘叫红露,与桑时欢是在都城最大的酒楼烟记认识的,那时她正摔了碗碟,拍着桌子发小姐脾气呢:“不好吃不好吃,压根下不了口,堂堂烟记,居然就没一个好吃的菜!”
那动静闹腾得大了,把掌柜的都惊出来了,一看红露那刁蛮小姐,左右随从的架势,就知道眼前的主惹不起,正赔着笑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脑袋从围观人群里挤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让我试试?”
挤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骗了凉柔单独上街的桑时欢,他对凉柔说是去购笔墨纸砚,实际上一进城就往各大酒楼钻,寻思着找份厨子的活干。
那时刚发生凉柔走镖许久未归的事不久,桑时欢虽然最终等回了安然无恙的凉柔,但始终心有测测,想着不能再让凉柔做这么危险的差事,他要自己出去赚钱,凭借着好手艺养活自己和凉柔。
但这番话从前他就和凉柔提过多次,凉柔每次都是一口回绝:“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可是丰国皇族,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若真让你去当了厨子伺候别人,我就成了千古罪人,只怕师父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我如今成天吃你做的饭都已经是大不敬了!”
桑时欢哭笑不得,低头嘀咕;“丰国都没了还哪来的皇族,活下去才是要紧的……”
他这话一出,凉柔就红了眼眶,“一寸山河一寸血……”
桑时欢吓得赶紧摆手:“别别别,姑奶奶打住,我不想那事了还不成吗……”
这套说辞凉柔挂在嘴边,三天两头就拿出来督促桑时欢,桑时欢少说也听了百八千回了,耳朵都要生茧了,可每逢国祭,他还是会可怜兮兮地望着凉柔,试探性地开口:
“要不,就不许愿复国了?其实当个厨子挺好的……”
凉柔每次气得眼泪都要掉下,只对着桑时欢心都要怄出血来,天下最恨铁不成钢之事莫过于此。
桑时欢也不敢再刺激凉柔了,就这样一日拖着一日,直到那次走镖事件,他是再也坐不住了,终是瞒着凉柔上了酒楼,哪知一来就遇上了口叼得不得了的大小姐红露,简直像老天特意安排好的似的,他们一撞就“天雷勾地火”,可谓是各取所需,各得其乐!
那回当着所有人的面,桑时欢狠狠露了一手,不仅惊艳了红露的口,更是技惊四座,叫笑得合不拢嘴的酒楼老板当场聘下。
于是就这样,他终于做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事,以“柴云初”这个化名,做了一人巧做千人食的厨子。
当然,这桩差事前提是不能让凉柔发现,所以桑时欢和酒楼谈好了条件,时间自由分配,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来酒楼做招牌特色菜就好。
也许是物以稀为贵,酒楼老板居然也答应了,还开了不菲的身价,桑时欢直到后来才知道,这其中,红露起了不小的作用。
起初是带着感激的心情,桑时欢为红露做的菜总是格外用心,而红露也特别捧场,他们年纪相仿,性情相投,聊得到一处,没想到一来二去,还真成了朋友。
而凉柔那边,桑时欢也瞒得很好,一天天过去,凉柔竟真没发现,直到今晚,桑时欢急着赶回来为她做长寿面,匆匆离开酒楼,叫没聊够的红露不甘心,支开随从,一路偷偷跟了过来,怎么也不肯走。
于是这桩瞒了许久的差事……终于,穿帮了。
(五)
“你……生气了?”
桑时欢端着香喷喷的长寿面,小心翼翼地凑到凉柔身旁,一边用筷子敲着碗沿,故意让香气散发出来,一边拿眼睛瞥凉柔,十足的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可惜凉柔看也不看他,只坐在树下,埋头擦拭着长剑,一言不发。
桑时欢愈发心虚了。
他先前好不容易哄走了红露,又老老实实坦白了一切,哪知凉柔听了后什么也没说,只抱着剑在树下安安静静地擦,桑时欢瞧着难受极了,宁愿凉柔像以前冲他道:“一寸山河一寸血……”
哪怕从头到脚骂他一顿,也好过现在这样对他不理不问。
“我知道错了,可我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从文习武的料,有些事压得太重,我承担不起,也并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