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柳一声冷哼,反唇相讥道:“等我做了官夫人,出门入宅自然前呼后拥,哪用得着自己去挡刀挡枪?”
她这话中有话,夸自家夫君才高八斗,是个体面的读书人,将来还能考取功名,让她做上官夫人,而岳永宜嫁的,不过是镖局里的一介武夫罢了,哪里及得上她?
原本只是小姐妹间一贯的斗嘴,却不知怎么,岳永宜面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再未说一句话。
光阴如梭,一转眼,便到了第二年科举。
秦老爷不愧是商贾出身,眼光卓绝,从未做过亏本的买卖,他将宝押在冯秀才身上,还真押对了。
那冯秀才果真不负众望,一举摘得状元之位,平步青云,衣锦还乡,成了一方父母官。
这下秦宣柳神气了,涂脂抹粉,穿金戴银,将自己打扮得跟戏文里的官夫人一样,特意去岳家买香料,想在岳永宜面前大大的炫耀一番,却没想到撞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后院里,岳永宜正在晒衣裳,露出的两截手腕又细又白,只是却遍布淤青,明显是被人毒打过!
“你这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你身上怎么伤痕累累的?”
秦宣柳快步上前,急得一把抓过岳永宜,岳永宜猝不及防,一身伤痕都还来不及遮掩。
“说啊,到底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了?”
面对秦宣柳的逼问,岳永宜目光闪烁,平日里那样伶牙俐齿的人,此刻却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宣柳又气又急,却是忽然福至心灵,想到岳永宜成婚不久后,曾同她抱怨过,那镖师极爱喝酒,喝完后脾气就不大好,家里锅碗瓢盆总是给他摔上一地。
那时秦宣柳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后来每回见到岳永宜,她身上的熏香都越来越浓,隔老远都能闻到,简直要呛死个人了。
秦宣柳那阵儿还老是取笑岳永宜,嫁了人也不安分,还用这么重的香,涂那么厚的粉,真是个狐媚子,是想要去勾搭谁啊?
可现在回想起来,一切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也许,也许不是岳永宜成亲后不安分,更爱涂香抹粉了,而是,而是她故意用这些熏香,来掩盖她身上的药膏味道,用那些厚重的脂粉,来盖住她身上的伤痕!
长空下,秦宣柳一个激灵,如醍醐灌顶般,抓住岳永宜颤声道:“是他?他打你?你家男人打你?”
岳永宜肩头一动,整个人像被烫到了般,一下恨恨地甩开了秦宣柳,“不用你多管闲事!”
她将她用力地往院外推,红着一双眼,满脸倔强:“他再不好那也是我男人,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不要以为你现在是官夫人了,就能压我一头了!”
(五)
将秦宣柳赶走后,岳永宜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和她来往了,不管秦宣柳多少次找上门来,岳永宜都不肯见她。
到底是那点自尊心在作祟,岳永宜不想要秦宣柳的怜悯,全天下所有人都可以同情她,就是秦宣柳不行。
但老天爷当真不是仁慈的,有些东西一语中的,秦宣柳成了官夫人后,何止是“压”了岳永宜一头,两个人的命运简直是天差地别,差距越来越大,直到——
岳家二老出门谈生意时,不幸翻车遇难,岳永宜更是坠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她一夜之间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岳家香铺一蹶不振,匆匆关门,岳永宜从曾经的云端跌入泥土,再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而是一个只能倚仗酗酒丈夫而活的纤弱妇人。
岳家突遭此变故,秦宣柳更加不能袖手旁观了,她去找过岳永宜许多次,却都被她拒之门外,到了这般田地,她仍是不肯见她。
到底是多年的姐妹,她太了解她骄傲的秉性了,她是宁死也不会让她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可惜秦宣柳也不是一味隐忍的性子,在又一次听说岳永宜被关起门来,遭受那镖师狠狠毒打了一整夜后,她怒不可遏,再也坐不住了。
她气势汹汹地领了一帮家仆,直接踹开了那张破旧大门,将**烂醉如泥的镖师捆得严严实实,一把扭去了公堂。
公堂上的父母官正是秦宣柳入赘的夫君,这判决自然不用多想,镖师被押着签下了和离书,一句辩解的机会也没有。
衙门后院里,岳永宜坐在树下的石桌前,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所有阴霾彻底散去,她宛若新生。
明明从苦海中脱了身,心里感激万分,却见到秦宣柳来了,岳永宜仍要一抹眼泪,背过身去,故意道:“谁让你帮我了,现在好了,我家都没了,你可得逞了?”
秦宣柳手里拿着药膏,一屁股坐在岳永宜对面,她哪里不知自己这小姐妹别扭的性子,听不出她那刻意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