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如秀早就开始准备,她要为他办一场盛大的宴席,以陆夫人的身份,庆贺他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陆之笙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假模假样地疼惜,怕荆如秀累坏了身子。
荆如秀倚在他怀里,纤手勾着他的脖子,同他一起坐在长廊上赏月。
夜风中,她忽然转头望向他,一双眼眸水汪汪的,扬着唇角小声对他道:
“夫君,以后你的下一个生辰,下一个的下一个生辰……以后你每一年的每一个生辰,我都陪你过,都为你庆贺,好不好?”
声音软酥软酥的,听得陆之笙的心都要化掉了,他重重点头,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轻轻吻住了荆如秀的唇。
身影交叠,辗转深入,如饮醇酒,美得比月色还要醉人。
烟花绽放,觥筹交错,那一天的将军府果然一派热闹。
宾客络绎不绝,在入夜时分,竟然还悄无声息地来了一个大人物,荆如秀又惊又喜,同满院文武跪了一地:“参见吾皇。”
皇恩浩**,天子亲自来为陆之笙庆贺,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荆如秀瞥向门外,望眼欲穿,只等着陆之笙快些赶回。
这段时日苏地水患,灾情严重,陆之笙忙得焦头烂额,有时甚至在公堂熬上通宵,荆如秀心疼不已,此次庆生还特意嘱咐他早点回家,好好放松一番。
但当夜色愈深,酒宴都要开席了,陆之笙却还没有出现,派去寻他的小厮回来说大理寺无人,四处也找不着姑爷。
荆如秀坐不住了,不动神色地唤来老管家,嘱他招待好宾客,自己则悄悄出了后门,驾马奔入了夜色中。
风声飒飒,寒意逼人,她心跳如雷,唯恐陆之笙出了什么事。
可却在奔到护城河边时,她远远便望见了两盏河灯,在水面上起起伏伏。
心头登的一声,荆如秀下了马,屏气凝神,牵着缰绳缓缓靠近。
“阿笙哥哥,遥遥就知道你没变,你还是遥遥的阿笙哥哥……”
借着夜色的掩护,荆如秀听到了女子的娇声,河边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紧紧拥吻着,酒气熏天,夹杂着灼热的情意。
荆如秀忽然就懵住了,双腿僵直,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夫君,一定要早点回家啊!”
风中仿佛回**着她的声声嘱咐,却轻缈地压不过河边的喘息,夜风一吹,就烟消云散,像个易碎的笑话。
“云泥之别,云泥之别……”失神喃喃着,荆如秀颤着脚步,牵马转身离去。
眼眶涩涩的,但就是流不出什么东西,反而将身后不堪的缠绵听得愈发清楚。
每一步都走得那样沉重,如踏刀尖,一幅幅画面闪过脑海,碎成无数片。
今夕何夕,老天爷的仁慈到了尽头,她的好梦终于要醒了。
有什么堵在胸口,汹涌漫上,恶心得她再也忍不住,奔到一棵柳树下,吐得翻江倒海。
而那些憋在眼眸里的水雾,也终于能无所顾忌地夺眶而出,在夜风中怆然落下,瞬间浸湿了她整个世界。
云泥之别,云泥之别,原来她努力了那么久,却还是……他弃之不要的泥巴。
(七)
开场得绚丽,收场得狼狈,宴席草草结束,荆如秀堆出的笑脸几乎都要僵住。
百官们踏出门时,无不遗憾摇头:“既然陆大人抱病在身,也不便打扰,他忧心万民,鞠躬尽瘁,夫人可一定得照顾好啊。”
唯独皇上并无扫兴,反而在群臣散去,对最后送他出门的荆如秀道:“朕今日前来,一为陆郎庆生,二却是醉翁之意,在将军也。”
荆如秀霍然抬头,却见龙颜凝重,眸含忧虑:“将军恐怕不知,昨日战报传来,边关遭袭,满城被困。”
这是一场淮国不在预料的劫难,却来势汹汹,情况复杂得叫人措手不及,皇上在万般头疼中,想到了他亲封的第一女将。
“此行凶险万分,朕最后再问将军一遍,将军当真……不后悔?”
连皇上都未想到,荆如秀竟会答应得那般痛快,简直像是迫不及待,恨不能立刻赶赴边关,远远地离开梁都。
圣心大感欣慰,在漫天烟花下,对着跪下的荆如秀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