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关心我,想方设法助我,就是因为要我杀了你?”
“可以这么说。”
我一踉跄,合着眼,极为不愿,却还是不得不说出了这人的名字:“老四,烨世离。”
白长轩蓦然回身,眸间带着心疼之色,微微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难怪白长轩在即墨那一夜,问我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早已看透这个局,却因顾及我,而没有拆穿。我心口急缩,肩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老狐狸拍拍我的肩膀,沉声道:“在岚羽第一次提到骨族时,我便有所猜疑了。再将诸事一串联,不难想到我们之中有暗桩。而他最大的破绽,就是不该急不可耐地用了情药这一招。”
确实。
为何我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白长轩向来对待我众位师哥都极为严苛,对他下药,纯属自寻死路。老四没理由为了我这样做,所以……
这一切,都是如白长轩所讲,他,我的四哥,当真就是欲界的右神将。
平复了半晌的心绪,我故作镇定,道:“你想怎么做?”
白长轩望望跳动的灯花,又望望墙角,再抚了会儿闪烁的琉璃耀华,清冷地吐出三个字:“留不得。”
我止不住闷咳出声,喉头霎时涌上腥味。老狐狸箭步过来要输灵力给我,被我阻止了。摇着头叹气,他道:“我已召回老五和老七,此一回,再不能轻放。阿月,你是这局成败的关键,听老夫仔细说,将我要你做的事好生记下。”
我颔首。
一番话絮絮说尽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泛白。心海被骤起的狂风吹得浪头汹涌,久久不能平静。幸得有半边面具的遮掩,才不致使我看起来太过无措。
淡然地往门边踱了两步,我想起一事,又问:“这些,你打算告诉八哥吗?”
身后人想了想,道:“他是此役不可缺少的助力,我会在五日之后告诉他原委。”
我指尖一颤。
楚凤这么多年一向把老四看得极其重要。我不晓得,当他明白一向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那会是何等的悲凉。
就像,那日我在骨族的感受吗……
不堪再想,我匆匆起手去开门。
老狐狸道:“阿月,对不住,让你经历这些痛。”
我蓦地顿下,眼中迅速腾起一抹温热。白长轩,他是最了解我的人,也是最护我的人,用着他自己的方式,残忍而温柔,从不考虑他自己。
我望了望初升的旭日,道:“白长轩,你不心疼自己,我却心疼你。在这场变故里,我知晓最难受的不是我,是老八,是你。”
“阿月……”
不等他再说话,我便将门掩了,我怕再在他面前流泪。
接下来几日,我按照白长轩的吩咐,没有再回逍遥居,一直住在西厢的客房里。而他亦是大门不出,装着伤重未愈,每日都由莲华生去为他送药。老二和老六来劝过我,说虽是不明白我和白长轩发生了什么事,但白长轩养我多年,对我的感情他们都看在眼里,希望我不要剑走偏锋。
我没答话,只顾着站在海边看风景。
经常一闭眼就看见过往的回忆。严华殿中,几个人坐在一起议事。打瞌睡的打瞌睡,看**书的看**书,只有老狐狸一个人在正座上板着脸说得正经。老四偶尔抿口酒应他一句,还是无关痛痒的敷衍,看得大家心里都暗自发笑。
再一想,又忆起前段时日我们几人在海棠晓月中的一聚,谈笑风生,好不自在。从前总觉岁月苍茫,前路还长,许多难得的细节也没去在意。到了眼下,却把每个人那时的一颦一笑都记得异常清楚。
老四和老八,在我想象中,就该一起打打闹闹过这辈子。谁料得到,最后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