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生放下药盅摇头道:“不知,只看见他背着七星琴走了,去哪儿也不说。”
我心头猛地一跳,仔细回想了一遭他昨日说的话,脸色骤变,道:“不好。”
话音落下,我已奔出了西厢,直朝逍遥居去。莲华生想要追来,被我喝止了。
一方院落里,铁色苦蛮上还残留着未化去的白雪。寒气逼人,我拢紧了衣衫,只觉浑身凉透,连带左侧的骨手,都好像冷得没了知觉。冲进白长轩的房中,我边走边道:“八哥恐怕去找四哥了!”
彼时,白长轩正坐在书案前写写画画。走得近了,我才看清满地堆积的白纸上,都只写了两句诗: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我随意拾起一张,本来没什么才学,却好像突然能领会这诗里的悲怆,一时有些难受。白长轩暗金的眸子充满着血丝,我问他:“昨夜你也没睡?”
他继续执着笔,回答的却是上一句:“我知晓。”
我一怔。
也是,按照老狐狸的智谋,没道理我能想到的事,他却想不到。静了下来,我等着他的解说。
好一会儿,他以紫毫蘸了墨,停滞在空中,道:“这是老八为他求来的机会,也是老四最后一个机会。”
“可我担心八哥……”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且不能不做之事,也有无论如何都想护全之人。这一次,权当是老夫对你们最后的宽容吧。”
我喉间一哽,努力按下翻涌的情绪,走到案边,道:“现在该如何?”
“等。”笔端落下一字,话间溢着掩不住的无奈,“等老四放弃,等老八回来。”
“……”
我不懂白长轩打的禅机,我也不想懂。若是有得选,我真的宁愿还在黄泉月,没有回来过。如此,我不必看见白长轩心力交瘁,也不必看见这手足相残。
可……我放得下吗?
低头觑了一眼白长轩,我握住他执笔的手,眼眶发涩,道:“等这些事情过去了,你就和我退隐好吗?大好河山,随便去哪儿。”
他顿了一顿,另一只手也握上来,交叠在我的五指上,弯着眉眼,问:“你想去哪儿?”
“只要和你在一起,哪儿都不重要。”
“哈,是吗?傻阿月。”低声轻笑,他蓦地起了身,手指抚过我的脸颊,又延向脑后,将我揽进怀中。
“既然在哪儿都不重要,何不留在绝仙阁?”
我默然无语。
他的手一下一下捋着我的耳边发,低语道:“对老夫而言,有你的所在,就是家啊。”
“白长轩……”
“放心,世上怎会有老夫解决不了的事呢。”
我沉默了会儿,点头应声:“嗯。”
从日中到日暮,再由月明至霞光初始,一日一夜,我和老狐狸都在逍遥居里等着老八的消息。而我心中的不祥感愈发抑制不下,逼得我几近无措。至了辰时三刻,初冬的天际,突然一声闷雷打响。我周身一颤,顿时凝神,老狐狸手中的紫毫也在此刻毫无征兆地断裂,墨渍晕开在纸上,点上浓重的一团。
“老八。”他低哑地自语了一句。
随即,身形赫然化光,奔出了屋外。我迅速腾云跟上,紧随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