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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亲手杀了至亲的人（第2页）

一场雨过，红云又似火。我在桌上多放了几锭银子，随即离开了茶寮。西边的厮杀持续到了第三日黄昏。我去看过战况，白长轩布局精妙，借着天时地利，再胜了一役。无处可去地走回绝仙阁，又在留风洞中待了两天。与莲华生该说的话都已说尽，剩下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沉默。

辰时去完西海滨回来，看见五哥提着两壶酒，落寞地独行。我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不过半炷香，便到了一向无人去的静心湖旁。

四月微风一拂，零落满地的残花。

一座坟寂然矗立在如镜的湖边，墓碑上的字，将我的眼刺得生生作疼。

温言之墓。

老五盘腿在墓前坐下来，一壶酒放到碑前，再启了另一壶的酒封，狠狠灌了一口。望望天，又望望如黛的远山，手抚在墓碑上，如常地道：“老七啊，这两天没来看你，你不会怪老子吧？唉，太忙了，烨世离那孙子始终不消停，魑魅虽灭了大半，剩下的还是不容小觑。缺德的大师兄整日忙着研究战况，研究怎么修复封印，都快疯魔了。哈哈哈，你也不来看一看。”

笑声起伏着，明明很爽朗，听在我耳中，只觉荒凉。

他又自说自话道：“小师妹终于醒来了。我看着她，好生心疼。你也是吧？现在大师兄不愿见她，我就是想不明白，他的变化怎么这么突然。分明是烨世离这孙子的错，难道要硬怪在小师妹头上吗？”顿了顿，“老七，我不晓得，如果有一天小师妹想起了那些事，她会不会承受不了，唉……”

风沙吹进眼睛，我手足无措地拉着袖口去擦，越擦越痛，水泽不禁湿了一大片白衣。

老五背对着我，“咦”了一句，蓦然撕下衣袂，仔细地拭去碑上每一处灰尘。末了，又将杂草除干净，把一壶酒倒入土里，另一壶酒灌进喉中，道：“老七，你一个人在那边，很寂寞吧？没人陪你说话，别人也听不懂你说什么，没有我在，你的叽叽扣扣要跟谁说去？没关系，等这天下清平了，我……我就……”

剩余的话没有出口。

老五呆坐了半晌，起身拍拍尘土，再看了看温言的墓碑，无声踱进了风中。待他走得不见了人影，我才从树后转出来。在墓碑前站了良久，涩声道：“七哥，我来……看你了。”

过了几日，四月初十。老五从外面回转，来静心湖看老七。撞上我面无表情地坐在湖边觑落日，他吞吞吐吐了半晌，道：“小，小师妹……”

我回头，道：“嗯，五哥来了，一起坐吧。”

他苍白着脸色没有说话，依言在我身侧坐定。我睨着一旁的温言，道：“七哥早年就说这静心湖的景色不错，我在这儿看了几日，确实如此。是个好地方。”

“小师妹，你……”

我挑眉头道：“怎么？”

“你是不是……”

我扬唇笑开，道：“别担心，我没事。”

而后，在老五无法言喻的目光中，我又慢慢把过去老七的趣事搬出来说。说到兴起，还让老五下次带一壶酒来。我没喝过酒，此番倒也想尝尝是个什么味道。老五陪着我在湖边坐了大半日，后来老二急召，他便走了。

过了两日回来，他见我还是坐在原地，遂一个箭步冲来将我拎起，道：“你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

我合着眼点头。

他手上一颤，将我松开，道：“小师妹，那不是……”

“我知道你要说的话，收下吧。”接过他的话头，我望着天上，“这里太冷清了，我得多陪陪七哥。总归眼下白长轩不待见我，他的安危，就交由你替我好好护着。”

我话说得平静，丝毫不带情绪。

老五握紧我的腕子，道：“我知晓你难受，想哭就哭出来，不要一个人憋着。我还在这里，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扛！”

我摇头道：“现在战局要紧，你先回去。我有些疲累，想再坐一会儿。”

“小师妹！”

我没有应声，循着习惯的地方坐下，一边看看远空，一边抚着冰凉的墓碑。老五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随后第三日、第四日，老五天天来。我总在用手掌擦拭着碑上的灰，像怎么也擦不干净。偶尔与老五说上两句话，他总在劝我回去，我也总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唯独说起我们三人的过往，我才会笑上一笑。

临到黄昏的时候，静心湖边来了一袭紫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