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感慨今日的阳光有多么温暖,一串急躁的铃声便把他从这般心境中拉出。魏序低头一看,接通电话。
“小序呀。”
魏序的奶奶总爱拉长音调,咬字软哝,是这片地区说话独有的风格。
面对世上唯留的亲人,魏序总是很耐心。
“奶奶,什么事?”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了,”魏序一字一句,尽量放大音量缓慢地说,“您不用操心我,我今晚和朋友有约,处理一点事情。”
“都休假喽,还有啥事嘛!之前上班那么累,现在一顿晚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啦?”
“呃……”魏序一噎,只能说是,“急事。”
这当然是魏序胡诌的借口,虽然老套,但对付老人滔滔不绝的问话总是很管用。
可他也没料到,有些话出口就成真。
魏序今天又出海了,借了朋友的快艇,去做一件他重复了无数天的事,一件或许再做上一个月、直到休假结束都没有结果的事。
他先前刚上岸,懒得包扎的手臂上横有一道新开的口。
表层的血还未完全凝固,有一两滴趁他不注意滴落在快艇上,随着他的步伐,棕黑的码头木板也染上点颜色,不过很快被海水打走。
眼尖的汪海浪发现了自家快艇上的血迹,气不打一处来,又站在码头边逮魏序。
“魏序!”
魏序走近,轻飘飘瞥他一眼,“怎么?”
“喏喏喏,你过来看,”汪海浪领着魏序,走到停泊的快艇边,指着上面的血迹,毫不客气地伸手,“不是一次两次了。脏了,赔钱。”
“哦,”魏序低头一看,不好意思。”
旋即掏出纸巾,看上去很认真地擦了两个来回,塞回自己口袋。
“好了,非常干净。”
白色的艇身已经瞧不见一点突兀的颜色。汪海浪哑然,嘴张了又闭,愣是没吭声了。
魏序在海上的这几天几乎没合眼,黑眼圈像死鱼一样窝在他眼下,见对方半天没动静,他边走边说:“我很困,先走了啊。”
“等一下!”汪海浪快步跟上魏序,“你以为我拦你就是为了这点儿血?不是我说你,你别老干这自残的事,血流多了对身体不好,万一哪天贫血晕在海上了怎么办?摔下去喂鲨鱼啊?”
魏序嗤笑一声:“你不是说你这块海域没有鲨鱼?随便大胆放心玩?”
汪海浪默默移开视线,“但是你要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啊。魏序,你还有奶奶要照顾呢,你就这样作贱自己?”
“我这可不叫作贱自己。”
“那你何必……”
察觉到汪海浪落在自己左臂上的视线,魏序没想缩,直接伸到汪海浪面前让他看个清楚。
“一,二,三,四,”魏序抬了抬下巴,“底下的是最新的。”
左臂上的伤口整齐划一,排列有序,就像魏序的名字一样,看上去井井有条。
其实它们并不深,魏序每次割开自己的皮肉时都会想一想,应该用多重的力道,怎样的角度,才不会让伤口变得过大,血液流失过多。
汪海浪看那伤口,往上的已经结痂,今天新划的看上去还是如此瘆人,他不知道魏序这样做的理由,也不敢想象魏序忍受了怎样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