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奶奶年轻些时好像也是个怪人,沉溺于自己眼中的世界。对比之下,魏序便一点也不奇怪了。海岛的人都说,他遗传的,跟他奶奶一样。
从别人嘴中听到的夸奖当然很少,多数听过就忘了,魏序根本记不长久。但被南来的话这么一敲,他还真想起来一点。
曾经、在海上,也有一个特别的人对他说过“漂亮”。
非常得缓慢,非常得字正腔圆,一起一伏,像勾子又像晕眩的药剂,夹杂海水翻涌的声音,或闷或亮,或小或大。
样貌早在记忆中模糊,但魏序能清晰回想起不重要的细节——对方唇上沾着的水珠,湿漉黏连的发丝后撩,光洁饱满的额头,裸露的如玉般的肩膀——一切都在月下发光。
画面不可抑制地从魏序脑海冒出,堵不住,遮不了。
一时之间,魏序看向南来的眼神变得奇怪,下意识摸了摸腹部,不知道说什么。所以他选择砍断话题,按灭电视,对南来说“到睡觉的点了”,然后一声不吭走上楼。
魏序没有回头,也就不知道南来一直在目送自己,目光仿佛带有天然的粘合剂,透过空气无形地牵扯出黏腻的丝条。
*
魏序很快就睡着了,梦中什么都没有。这是一场罕见的好觉,也许是因为空荡的家里多了个人,有了些踏实的感觉。
次日,魏序伸着懒腰踩下最后一级台阶,一团耀眼的金色猛地扎进他的视野,毛绒松散。
南来就这样背对他,撑着脑袋靠在桌边,依旧穿着昨夜的黑色睡衣,短袖长裤,居家感十足。
魏序莫名有种南来已经住在这里很久,并且同自己十分熟稔的错觉。
但因完美睡眠带来的好心情很快就破灭了。原因是餐桌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摆着两盘的不明物体,边缘焦黑,中心塌陷成冒着可疑烟雾的火山口,蛋白质烧焦后特有的糊味直冲鼻腔。
魏序拿筷子戳了戳。噗,碳壳裂开,烟雾升起。
他深呼吸,“……陨石?”
“鸡蛋。”南来认真纠正,仿佛名字没错就不算失败。
魏序看看厨房,又看看南来,面露惊色,“你明知道自己不会下厨,还是去用了?”
“我会。但是这些器具比较高级,之前没用过,”南来端坐着仰视魏序,被指责也丝毫不露怯,“因为你迟迟不起床,我没事干,手头没钱能还你,只能帮你做点别的。”
这就是所谓的“体力劳动”。
南来毕竟是出于好意,又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毁损,魏序根本不在乎。他脑补出南来在里面手忙脚乱的愚蠢模样,颇觉得好笑。
于是拍了拍南来:“改天我教你用得了。”
“这些只能倒了,”紧接着他取走桌上难以直视的漆黑之物,在厨房套上围裙,“我的厨艺也一般,将就着吃吧。”
不一会儿,南来突然问:“你手臂上戴着的是什么。”
“这个?”魏序抬了抬左手,黑色防晒袖下是绷带与伤口,他加快语速,“防晒的。”
“……”
背后没了声音,魏序回头刚想问“怎么”,恰好对上南来那双略带审视意味的眼睛,像某种野生动物在评估猎物,可只是一眨眼,视野中的南来是眉眼放松,仿若悠闲自在。
“哦。”南来提了提嘴角。
魏序转回身,只当自己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