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识乐给南来开了绿色通道,南来得以近距离接触这个小家伙——尽管他的体积并不算小,但年龄算是。
隔着玻璃,南来远远看见埃布尔刚饱餐一顿,靠在池水边缘昏昏欲睡。
南来脚上的防水靴踩在盖水的瓷砖上,发出咯哒声。
埃布尔的临时饲养员走路时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因此南来靠近他时,他还在懒散地甩尾,没有戒备。
但埃布尔很快嗅到不一样的气息,算不上温和的、同类的气息。
埃布尔几乎是在南来快要碰到他的一瞬间飞快游走,缩到水箱角落,戒备地露出一只眼。
埃布尔是刚出生不久的抹香鲸幼崽,只有本能,缺少常识与智慧。他不明白位于海洋食物链高端的物种为什么和两脚兽拥有近乎一样的外观,可那人身上的气味确实来自深海。
在不断的疑惑与怀疑中,埃布尔有些烦躁地煽动鱼鳍,发出底气不足的叫唤。
在他眼中,拥有两只脚的同类朝他伸出手,修长又白皙的手指勾了三次,示意他过去。可埃布尔不想前进,他认为角落更加安全。
这样尴尬的场面持续了将近十秒,饶是对幼崽充满耐心的南来也开始失去定力,他慢慢垂下眼。
埃布尔注意到对方的细微的动作,发现他的同类再抬眼时,眼中一闪而过冰蓝色的光,不太明显,但足以震慑到他,那其中分明在传递一个不怎么愉快的催促信号——
“过来”。
埃布尔冷不丁一颤,身体先条件反射冲了过去,当吻部贴准对方的手心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感到害怕,不明白这只同类是不是给自己下了咒术,命令他如何如何。
“乖孩子。”南来按了按埃布尔的头部,开始用鲸鱼的语言告诉他,他叫able,拥有完整的姓名。
埃布尔事先并不知道自己叫able,他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南来用超声波与他对话,那句“乖孩子”和“able”他都能听懂。
虽然在埃布尔眼里,南来并不亲切,可对方知道他不知道的姓名,恰恰说明对方与他的父母相识。
所以埃布尔和南来进行了一场加密对话。
埃布尔:“我的爸爸妈妈在哪?”
南来:“你的阿母是玛莎,搁浅死亡,生下了你。你的阿父艾伦在附近的海域,不用担心,他会一直等你。”
埃布尔:“那我在哪?”
南来观察周遭,告诉他“你在人类的动物援救中心”,考虑到埃布尔年纪太小,认知有限,过了几秒又补充道:“在陆地。”
埃布尔:“……陆地是哪?”
南来:“……”
两脚兽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埃布尔就用尾巴蹭蹭他,又用吻部顶顶他,甚至笨拙地绕了个圈。
可能是因为能够进行交流,埃布尔反而不觉得南来可怖,终于显现出一点海洋生物幼崽的活泼。
眼见水要朝自己扑来,南来无情地压下埃布尔的尾巴,他认为自己没有责任解释那么多“在哪”,所以忽略了埃布尔的问题,另外交代其他的话:“你在这里正常活着,时间到了,就能见到艾伦。”
埃布尔晃了晃头,清澈又愚蠢地问:“艾伦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