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陈识乐:“好了。和祭奠主理人都沟通完了,流程很简单,他们会跟你说。”
礼貌的南来:“谢谢。”
“还跟我客气什么,”陈识乐笑了笑,“多亏你,埃布尔能很快回家了。它在这里住得不开心,空间太小了,没有朋友,希望回去一切都好吧。”
“会的。”南来说。
南村海岛的人很重视这场鲜少地、与海神有关的海上祭祀仪式。
主祭人带领村民准备了一搜大型木质主祭船,该船年纪很大但保养得当,船头有精心雕刻的波浪纹图腾,船身悬挂蓝、白、黑三色幡旗,上面带有一些晦涩难懂的古符文,船头设有一个简易祭坛。
除此之外,此次出行还配备了若干体型较小的护航船,一些准备撒播鱼苗的村民和水手会跟着一起出海。
魏序和南来被领上主祭船,水手和祭祀执事在木板通道间来来回回地搬运祭祀准备的道具。
主祭人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专职祭司,林公,一位六十岁的老人。他天生异瞳,有一只蓝色的眼睛,人们都说他能通神灵,此后,他自然而然坐上这个位置,每年置办一场海神祭祀典礼,每次都能平安归来。
魏序同林公问好,林公微微点头,说:“你来了。”
“这次需要搞这么大阵仗吗?”魏序叹了口气。
“今年的仪式还没做,这次正好一起办,”林公说,“年轻人不要怕麻烦,诚心做,能得到内心的平静。”
船头的祭坛上已经摆好煮熟的猪牛羊头,猪左羊右牛居中,这代表陆地的馈赠,为三牲。其余稻、黍、稷、麦、菽为五谷,盛在木碗中,摆成五角形状,象征生存之本。
魏序移开视线,远远看了眼大海,突然压低声音问:“真的有海神吗?”
林公轻笑一声,牵扯起脸上的褶皱,“信或不信,在己心中。”
什么答案也没有得到。魏序毫不意外,向林公道谢后,拉着南来坐在阴凉处等待这场祭祀的开始。
村民穿着素色衣裳陆陆续续上了船,主祭品连同水缸也被搬上主祭船。
主祭品是仪式的最高献礼,为了归还海神最珍贵的子嗣。
魏序看到远处站在岸上笑着与南来打招呼的陈识乐,这才恍然大悟,主祭品的选择原来是南来的手笔。
他走到南来身边,问:“这是上次搁浅鲸鱼肚子里的那条幼崽?”
“是的,”南来的手贴在大型鱼缸的外侧,“埃布尔。”
平时魏序没去了解这些,也从没过问南来,他有些诧异,“这就有名字了?你取的?”
“对,我取的,”南来收回手,抬头看向魏序,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埃布尔,意思是,生命。”
*
南村海岛的村民们在码头无声地聚集,未出海的家庭代表手中都捧着一盏小小的海螺油灯,微光在黎明的青灰色中连成一片,宛若地面星河。
牛世芳一家站在最前方,披有麻衣,反思对海洋的“亏欠”。
遥远的海平面上,日轮的第一缕金光刺破海面,主祭人登上船头祭坛,举起巨大的镶嵌贝壳的海螺号,深吸一口气。
“呜——”
主祭船上的海螺号长鸣一声,划破寂静,鼓手开始敲击羊皮鼓,节奏缓慢,音调沉重,船队呈“人”字形缓缓离开港口,乐师奏响悲凉的哀海曲,唱诗班在吟唱,歌词是古老的、含义已半失传的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