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不会?”南来带着一点笑意反问,“人很脆弱,不应该碰一点风险。”
魏序的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只能装得下南来。
半晌,他问:“所以这是你必须要离开的理由吗?”
这回轮到南来沉默了。
南来侧对魏序,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离开时的衣服,有些地方浸着深色的水渍,金色头发被压在黑色鸭舌帽下,只能看到一些起翘的发尾。
其实他从没把祖先的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认为如果代价已经付出,往后一定一路坦途。
其实他早把离开的理由告诉了魏序,所有的,不想说和想说的,都已经告诉了魏序,魏序一定明白。
人类少女和人鱼祖先的无妄之灾,这种无聊的故事,他本不想让魏序知道,可谁也没想到他们还会有第二次见面。
如果实在要说他和魏序聊这件事的原因,就是他想魏序知难而退,告诉魏序所有可能会发生的可怖的后果,甚至形容得越悲惨越好,可真当要描述出口,一种不忍又从心底流露出来,改变原本设定好的轨迹。
悲惨的一切被南来淡化,淡化成一种通用的结局,只需要用“难以违抗的规律”来形容。其中的痛苦被掩去,无论是贝贝的、祖先的,还是其他人的。
这个故事已经过去几十年了,甚至直到现在,所有主角都已经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里面的痛苦还需要后人来承担呢。
历史的轨迹不可能完全复刻,人都不是同样的人,鱼也不是同样的鱼。魏序没必要知道那么多,那么详细。
可现在看来,浅淡的叙述没有起到应起的作用,魏序没想知难而退,还是固执地想要他留在他身边,固执地想爱他。
这些南来都知道,南来只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错。
因为他还没付出代价。
他还有一身的罪。
如果魏序还是希望他留下,他这次又要用什么理由来拒绝——
“南来。”
魏序轻轻叫了他,他思绪断线,回过头。
那个病床上的黑发黑眸的人类,苍白脆弱得好似窒息的鱼,圆圆的脑袋被满满得包扎,轻微的动弹都不容易,绷带缠住的明明不是嘴,他却良久没有吐出一句话。
看着这样的魏序,南来仿佛短暂地回到过去。
那个濒死的人类小孩,感觉碰一下就会碎掉。南来把他从海里捞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他已经活不成了,随便按一下都能从嘴里吐出好多水,他头上的血比昨日的还要多,细细密密地往外冒。
饶是如此,还在对他笑。
那么蠢,那么傻,对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不同族的生物笑什么笑呢。明明都快死了,不是在水里死掉就那么开心吗?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好像死前,能看到过往快乐的记忆。
他的过往很快乐吗,很有趣吗,陆地是什么样的,能是什么样的。可能也许大概真的挺有意思的吧,不然为什么上岸的人鱼都不愿意回来。
南来随手拨开小孩盖住一点眼睛的头发,所以这种黑闯入他的视野,沾了水的,亮的,五彩斑斓的,和头发一起,在水色里发出不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