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从镯子上拂过,缓慢注入了灵力。
那一道灵力很快就被弹了出来,随即镯子上一道红光闪过,半空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形。
莫遥瞪圆了眼睛——这不是她在湖底看到的那个水草精吗?!
和水底那颗头颅不同,今天他穿了衣服。
不对,确切地说,是有了完整的人形。
一身红色锦袍用黑色革带束着,肩宽腰窄倚在窗前。
因着身上笼着那么一股子不周正的邪气,看着好像随时就要化身成祸乱天下荼毒生灵的妖孽。
偏生他的这张脸长得极好,细长的眼睛,薄而艳的唇,整张脸如冷玉一般白皙透明。
尤其那双眼眸是琥珀色的,像高山上的雪水消融,清泠湛亮,将身上的邪气很好地藏了起来。
一头黑发用乌银木簪束在脑后,整个人就这样静静站着,反而更像世家炊金馔玉养出来的矜贵公子,风流恣意,纯情又无辜。
若是手持一把剑,便能上演一出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少年剑客行。
莫遥冷静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躲在我的镯子里?”
他像是刚睡醒,有些怔忪。整个身子像是被雾笼着,模模糊糊的。
他冲莫遥的方向微微一笑,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
“孟祝。”嗓音凉薄而低沉,带着慵懒沙哑。
莫遥不禁怒从中来,一想到差点死在他手里,横着匕首就刺了过去。
匕首堪堪要刺到男人衣襟时,哪知他一瞬间又消失不见了,只看见镯子上红光一闪。
莫遥目瞪口呆,这水草精是赖在她的镯子里了?
她刚刚那一招极狠,没收住,红漆嵌珐琅面的梅花式香几劈塌了,黄花梨的玫瑰椅被她踢倒了,紫檀棂格架也摇摇欲坠。
钱大仙脸都绿了,手一抖,拔下了好几根胡子,“住手!住手!你们有什么恩怨回家自己去闹,别在我的地盘撒野!”
莫遥就这样被赶了出来,临出门时,她和一个年轻男人擦肩而过。
金笼子里的鹦鹉大声叫唤着,“阿来来了,阿来来了。”
跟绕口令似的。
她听见钱老头热情招呼着,“阿来啊,你今天怎么来了……”语气无比关爱,和之前对待她的时候天差地别。
莫遥多看了几眼,发现阿来虽然年纪和小胖子差不多,可气息内敛,道行有些深。
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可惜脸颊上长了一个铜钱大小的黑斑,破坏了整个人的美感。
气疯了的钱老头往嘴里塞了几粒降压药,嘴里还在碎碎念。
“世风日下,好好一个凡人居然养了妖怪做男宠!也看不出是什么妖,被人折腾得眼也瞎了,灵力都不剩几分了,都虚成什么样子了,简直是妖界的耻辱……”
莫遥踏出院子门槛的那一瞬间,还听见几个“禁脔”“炉鼎”“采阳补阴”之类的字眼,吓得差点摔了一跤。
她可算知道小胖子的脑回路怎么那么清奇了,原来都是遗传的!
4
无论莫遥怎么威逼利诱,水草精就像消失一般,再也没有露过面。
而很快,钱家的人径直找到了莫遥住的旅馆。
“老祖宗说,看在你和故人有渊源的份上,给你打了个折,凑了个整。”
莫遥举着那张薄薄的清单,心头在滴血。
出来一趟,不光连上一趟的辛苦钱没了,还得倒贴钱。妖怪没捉到一只,还欠了一屁股债。
就在莫遥发愁之时,她突然想起小胖子有次在网上和她聊天,提到了钦市附近的石瓯山。
小胖子说他的堂兄是钱家这一代的杰出弟子,天赋极高。
自小便被钱家老祖宗收为亲传弟子,举阖族之力悉心抚养,还特地为他在石瓯山建了座庙,以助他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