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妖将女人拖入水底,吞食了她的血肉之后,她看到了她的过往,看到了从前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苦难,她渐渐幻化出了女人的脸。
这张孱弱却又让她着迷的脸。
她感到愤怒,感到委屈。
她将女婴抱了起来,用藤蔓为她编了一件衣服,然后抱着女婴回了布柳寨。
以后,这就是她的女儿了。
而她初到人世间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把那个男人杀了。
藤条击中了心脏,男人临死之前,眼中还倒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从此,她以曾家女人的身份活了下去。
后来,她带回去的女儿长大成了亲,又生了女儿,也遇到了同样的命运。
就在那个男人拎着酒进了屋后,是她推开门走到了女儿的床前,然后一言不发,将柴刀放到了她手里。
这是她自己的命运,她该自己抉择。
等她再次进屋后看到的,是抱着孩子喂奶的妇人,碎了一地的酒坛,还有翻滚在地上哀嚎的男人。
女儿流着泪看着她,“阿妈,我以后只有你了。”
她点了点头,默默将带着鲜血的柴刀捡了回来,背回了身上。
以后,每当寨子里有孩子出生的时候,曾家的太婆都会背着一把柴刀等在门外。
她给了女人们新的选择。
她亲手擦干她们的眼泪,用背上的柴刀为她们生生辟出了一条活路。
她渐渐成了寨子里女人们的脊骨。
背叛她们的男人要么死了,要么被赶出了山外。
她们不再屈服于男人,她们开始掌控自己的命运。
11
藤妖温柔地注视着曾甜甜,“你的阿妈和阿嫲虽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但是她们始终没有逃脱心魔的折磨,年纪轻轻就病痛缠身死了,只剩了我和你。”
她已经忘了她在寨子里待了多久,也快忘了,自己到底是谁了。
她努力扭转了寨子里的风气,让寨子里不再有无辜送命的女婴。
她用自己的力量抵御外敌的侵扰,她组织女人们团结起来,一同和掠夺她们的头人和土官作战。
她用灵力种花种草,带着寨子里的女人一起,用种出来的草药带到山外换吃的用的。
她带着整个寨子的人走出了大山,在战争和贫苦的年代活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她过度透支了一只妖的生命力,为的只是让寨子里的女人更好地活下来。
子子孙孙,代代繁衍。
她不想再看到,有无辜的女婴,被丢入到那昏暗的洞穴,死在冰凉的河水里。
她想让寨子里的女人们,像那开满了山间的野花一样,自由自在地活着。
莫遥沉默了半晌之后,问道,“她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身份的?”
藤妖慈爱地看着围在她身旁的平婶,然后视线移开,落在一张张熟悉的脸上。
“很早以前,她们就发现我是妖了。
“二十多年前,我为了种植草药,使用灵力过度,晕倒在楼梯上,手脚化作了藤的原形,被寨子里的男人发现了。”
他们往她身上泼黑狗血,将她绑在木柱子上要烧死她,是寨子里的女人们站了出来,她们救了她。
后来,知晓内情的男人们死的死,老的老,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份。
留下来的女人们腕上,都戴上了一根换花草藤结的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