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而后,就像有轻柔的羽毛从心间拂过,他欢喜地落下泪来。
他扮演了无数个角色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微不足道的痕迹,又轻又浅。可是现在,他知足了。
廖雪伸出了手,有些释然,“你能陪我走一走吗,我已经躲了太久,该出来走一走了。”
钟斯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年轻劲瘦的手和一双苍老衰败的手交叠在一起,他鼻梁上的小雀斑无端衬托出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羞涩和单纯。
“好。”
他们一起走过酸洗池,走过大高炉,走过原来的车间,漫步在钢筋水泥的咖啡店外,仿佛从工业文明与信息时代的时空穿梭而过,跨越了数十年横亘折叠的光阴,最后坐到了喷泉边上。
两人并肩坐着,朝阳出来了,薄薄的日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钟斯最后一次演奏他的小提琴,还是那首他练习了无数回的《爱的礼赞》。
悠扬的小提琴乐曲里,是他深情无声的告白。
然后他的手慢慢伸到了心口,用力挖了下去。
珠子已经和他的心融在一起。心口剖珠,无异于凌迟。
鲜血淋漓的心脏捧了出来,递给了孟祝。
可他脸上仍带着喜悦的微笑,他睁着一双清澈的双眼,温柔地注视着廖雪。
就像冰川下暗流涌动,寂静无声中,无数碎裂的声音响起,却没有人听见。
请让他再一次认真地介绍自己,以他真正的身份。
“廖雪,你好,我是钟斯。”
我喜欢你。
身边空****的风吹过,余温不再,廖雪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钟斯不见了,一只残缺丑陋的螳螂缩在地上,没了动静。
廖雪摸索着,将螳螂放到了掌心,“走吧,我带你回家。”
“我想回家了……”她走了几步又顿住了,有些茫然,“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啊……”
老妇人失声痛哭起来,哭着哭着,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早起的,晨练的,买菜的,他们奔着不同的方向行去。
也不知哭了多久,老妇人直起身子,踉跄着,孤独地,迎着朝阳走去,地砖上拖着一条斜长的影子。
形单影只,踽踽独行。
从今以后,这世间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有人兜兜转转数十年,还是失去了所有,有人却寻回了失落已久的东西,得以新生。
那颗心脏在落到孟祝掌心的一瞬间,化作一颗淡淡光晕环绕的珠子,然后散作无数光点,悉数没入孟祝的身体里。
他乌眸湛湛,一张秾丽风流的脸越发妖异。
难怪他一直觉着离他的灵力很近,却一直找不到在哪里,原来是和心脏融为一体了。
他的唇畔勾出了一抹笑意,他终于能看见了。
可当他看清楚莫遥的脸时,他愣了神。
为什么这张脸,他总觉着两千年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