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极其不引人注目,好像是一个四处流浪的拾荒者。
他穿得脏兮兮的,背上背了个破旧的麻布袋,正在四处翻着垃圾桶。
香烟盒,矿泉水瓶,用铁钳子夹住丢到麻袋里。
孟祝不远不近跟着老头,跟着他一路走到了海边。
天已经快黑了,老头好像有些累,找了块礁石靠着,坐下来休息,眼睛却直直盯着前方。
不多时,等天完全黑下来以后,海边来了一辆车。
从车上下来几个男人,抬着一个编织袋,径直朝着海边而去。
编织袋里鼓鼓囊囊的,好像装着一个人,还在挣扎。
男人们无动于衷,将编织袋抛进了海里,转身上了车,汽车发动机一响,很快就走远了。
海浪一波一波涌了上来,老头就这样看着编织袋落入海里,一动不动的,眼角渗出了眼泪。
潮涨潮落,编织袋渐渐没了动静。
等了好一会儿,那辆停在远处的汽车又开了回来,除了刚才的男人之外,又走下来一个举着罗盘的男人,紧张地向四周眺望着,试图发现什么。
“妈的,怎么还没有人来救她?不是说她们可以靠着独特的声波传递消息的吗?”
“这已经是我们手里最后一条鱼了,她死了,就没有诱饵了。”
“死了就死了吧,老板让我们准备一下,过几日要出一趟海。”
几人有些失望地上了车,这回汽车真正走远了。
老头慢慢从礁石背后走了出来,丢下了麻布袋,丢下了铁钳,一步一步朝着海边走去。
编织袋已经被冲上了岸,他颤着手解开绳子,露出了女孩姣好苍白的面孔。
老头从脏兮兮的袖子里抽出来一双干净的手,想去抱女孩。
他的手伸至一半,忽地重重顿了顿脚,周遭气势大变,一道水刃朝着身后直直刺去,被人拦了下来,哗啦一声落了地。
“不知阁下有何贵干?”老头眼神犀利。
“我只是好奇,并没有恶意。”孟祝站在不远处,微微低了下头表示歉意,“逝者安息,请节哀。”
老头这是在安葬亡魂,海里的妖族有个不成文的传统,生于海,死后灵魂也要永归于海。
老头直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了眼,身上尽是苍凉暮气。
他将身上破烂的衣服解了下来,细心地盖在了女孩身上,然后轻轻拂去女孩面上凌乱的头发,从茂盛得如海草一般的长发里,拔下来一片鳞片。
老头小心翼翼地托着那枚鳞片,跪倒在海边,虔诚地将鳞片放进了水里。
“去吧,回家吧。”
就像一颗如梦似幻的蓝色眼泪落入大海,一团幽蓝的光被海浪裹挟着,卷向了大海。
岸边,女孩柔软的肌肤失去了原有的珍珠光泽,变得黯淡皴裂,她的身体也随着鳞片离体而逐渐消失。
女孩不见了,海滩上多了一条银色的小鱼。
重唇四鳃,槎头秃尾,腹部还长着一个酒窝状的吸盘。
孟祝皱了眉,这是南海琴鱼。
头若琴首,眼若龙目,因长相奇特,有着龙头凤尾金酒杯的美称。
他有些疑惑,“我没记错的话,鲛族坐镇南海,骁勇凶悍。琴鱼一族向来依附鲛族而生,怎的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老头将小琴鱼用白布包裹,放入怀中,有些诧异地看了孟祝一眼,“两千年前,鲛人一族就已经灭亡了。”
孟祝陡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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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转身就想离开,可孟祝的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脚步,“族人被人凌虐,破尾得珠,最后当着你的面活活淹死在海里,就这样你居然还能忍下去,我当真是佩服。”
“住口,你什么都不懂!”老头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怒冲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