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死了,也用灵魂在守护着属于他的东西。
壁画忽然裂开,都广之野碎成了一片片,一块块铜牌从墙上显露了出来。
冰冷的铜牌的正面,是一张张鲜活的脸。
铜牌纷纷从墙上剥离开来,渐渐化为齑粉。
面前披着甲胄的身影齐齐跪下,依依惜别。
“时间到了啊……”
“去吧,国师,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他们的身影渐渐隐没,嘴角还挂着微笑,奋力朝孟祝挥着手,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墙上,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门。
9
阴冷干燥的风迎面吹来,视线所及,是一座庞大的地宫。
先映入眼帘的是偌大的广场,两侧堆放着无数个一模一样的藤箱。
藤箱四周,堆得满满的,象牙牙雕,珍珠玉石,金光闪闪的纵目面具,羽翼镂空的太阳神鸟,三枝九簇的扶桑神树……
冥冥中自有召唤,被长枪劈晕了过去的百里弘悠悠醒来,瞪大了眼睛,踉跄着扑了过去,“我猜得没错,这是葵蚕古国留下来的宝藏!”
“这是祖先的庇佑!青琼,你看,我们终于打开了地宫!”
可惜没有人回应他,百里家带进来的人全军覆没,而他仅剩下的女儿百里青琼满身血污,倒在了密室里。
她早已没了呼吸,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往外汩汩冒着血。
百里弘完全陷入了魔怔,跪在藤箱跟前痛哭流涕,“青琼你看,我们终于实现了数代人的夙愿,我们找到了啊……”
夜明珠嵌满了穹顶,高耸的宫殿,回环的楼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长桥卧波,檐牙高啄。
莫遥曾经随着孟祝入了悬棺岩画的幻象,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这是,渭都?”
“是渭都,北陵宫。”
这是按着一比一的比例重新复建的渭都宫殿。
孟祝一步一步,缓缓朝着熟悉的宫殿走去。
他知道他的东西放在哪儿了,他感受到了它的呼唤。
这座宫殿千年前曾矗立在渭水之北,泾水之南。
人皇每灭掉一国,都要在北陵塬上仿建该国的宫殿。以至于人人都称,渭都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离宫三百。
他走过冀阙,经极庙而出,过阁道,横渡天河而达于紫微宫,到了他从前居住的兰池宫。
他当初挑中了这里,是因为这里终年都盛放着兰花,窗前还有一株碧桃。
这让他不自觉总想起他在玉山苏醒的时候,漱金鸟衔枝而来,漫山桃花灼灼盛放。
而窗台下的书桌上,放着一只玉笛。
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笛子,名为昭华之管。
就在他伸手握住玉笛的时候,红光闪动,充沛的灵力源源不断朝着他涌了过来,他觉着自己虚弱的身体一点点被填满。
莫遥在一旁轻声道,“她做了这么多,是希望你放下仇恨吧。”
孟祝垂眸,“她是给我造了一个梦,一个让我沉溺的梦。”
不论是守护地宫的百里家,还是铜牌中的白孟将士,还是这栩栩如生的宫殿。
她希望他想起他的过去,希望他能记住从前的付出,也希望他不要被人皇的背叛蒙蔽了双眼,希望他始终对人族抱有哀悯之心。
因为,她自始始终都知道,如果孟祝复活了,他完全有可能凭一己之力毁了这个世界。
那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孟祝抬头,仿佛看见了一片云,一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