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齿状城墙如同盘旋的长龙延伸至视线的尽头,巨峰悬水而立,底下是参差的砂砾和熔岩,再往下是礁石林立的鱼鳞大石塘,一望无际的大海。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抬腿想站到城墙上,很快被孟祝一把拉了下来。
莫遥摇了摇头,“不对,从这儿跳下去,摔得面目全非,受尽苦楚,并不会马上死。等海浪将她卷进海里,又要多受一分痛苦。季鸢就算要死,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
孟祝松了口气,将她的手放开,视线却落到了观景台两旁的两根石柱上。
石柱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三个人合抱才能抱拢,却有数十米高,耸立如锥。
莫遥问徐月恒,“这是什么?”
徐月恒故作神秘道,“这两根柱子好像自打城墙修建的时候就在这儿了,因为远看像喷薄而出的云岫,所以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云骨。”
孟祝打断了他的话,“这是镇海石。”
徐月恒,“……”出师不利,再接再厉。
孟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上露出了几分柔和,“镇海石与地脉相通,连着源源不断的灵气,支撑着这座山不倒。就算过了千百年,即便巨浪滔天,只要云骨还在,这座山,这些城墙也还会是从前模样。”
他有些欣慰,隐门,比他想象中的,要有些能耐。
他一翻手,掌心出现了一根沁着血色的玉笛。
“这是昭华之管,可以借助亡者的气息溯回。”
徐月恒不愧为搞后勤的好手,跑到一边打了个电话,转头就把季鸢的生辰八字和跳海的具体时间问到了。
他说完之后,微笑着看着莫遥,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似的。
哪知孟祝往他面前一站,冷冷扫了他一眼,“多此一举。”
8
孟祝长身玉立,横笛于身前。
悠扬的笛声在半空中飘**,与其说是笛声,不如说是金玉相撞的声音。
他神情专注,一双雪水般澄澈的眼睛泛起粼粼波光,俊美无俦的面容越发妖冶。
远处黑白相间的灯塔还亮着,城墙上菱形、长方形的花岗岩斜向交错着,眼前出现了空间折叠的奇异碰撞。
几人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着,跌进了时空隧道,观景台上的画面一帧一帧迅速往前翻着。
他们看见来来往往的游客从身边走过,看见朝阳西落东升,看见城墙宛如横架惊涛之上的仙人桥,忠诚而顽强地挡住了扑面的海风,澎湃的海浪。
就像有恣意纵横的画家,随手泼墨一画,造就了这峥嵘如鬼工的天堑与水岸,惊心动魄的瑰丽中,他们终于在一个暗夜窥见了一个独自登上城墙的身影。
赵如意大喊,“是季鸢!”
悠扬起伏的笛声陡然一转,变得无比舒缓。
他们看见季鸢面无表情上了山,登上了观景台,然后一步一步站到了最高处,然后张开双手纵身一跃。
她单薄的身影重重摔落在林立的石礁上,浪头浇了过来,然后被卷进了蔚蓝的海水里,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任何表情,脚步也没有任何停滞。
莫遥发现了一丝诡异的地方,“这不像季鸢,更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孟祝的笛声没有停下,就在所有人屏息继续看的时候,画面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悄悄奔上了城墙,她特地停在观景台,踮起脚尖往底下看了一眼。
就在那个身影转身离去的时候,笛声一停,大家终于看见了那个身影的正面。
面容娇媚的少女头戴鸭舌帽,手里还捏着一枚小巧玲珑的哨子,泛着诡异的血色光泽。
赵如意大惊失色,“暖暖?”
徐月恒也想了起来,“你家司机的女儿是不是就叫赵暖,她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朋友,就和你关系还行。”
赵暖和常人不太一样,一直长不高,性子比较木讷羞涩,也不太愿意出来见人。
徐月恒以前去赵家蹭吃蹭喝的时候,和她打过几次照面,每次她都会飞快地躲进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