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意气风发,也都化作了世事打磨后的颓靡和风霜。
江渊咧嘴,镣铐里的手无意识动了几下,“许久不见,莫遥。”
莫遥脸上看不清神色,“你怎么还没死?”
故人重逢,开场就是疏离漠然的对话。
江渊勾了勾嘴角,语带嘲讽,“看样子这些年,你过得挺好。”
“没有你,的确过得很好。话说你怎么就落得了如今这步田地了?”
“那自然是怪我技不如人,这才被抓了。谁能想到,我的蛊虫竟然这般没用……”
俩人不轻不淡地闲聊着,听起来就像是许久不曾见过的故人,俩人关系好像不太对付,甚至带着恨意。
莫遥身后的墙是特制的单面镜,从隔壁房间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背影,还有江渊的一举一动。
所有人都在屏息倾听房间里传来的声音,见江渊提到了蛊虫,越发认真,只有孟祝在看江渊一直无意识摩挲的手。
而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莫遥的手也在几不可见地移动着。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而事实上,他猜得没错。
从一进房间开始,莫遥就知道有人在监听,江渊看似没有章法泄露心绪的摩挲,只是自小和她演练多次的特殊暗号。
他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小师妹,你还好吗?”
听着这熟悉的称呼,莫遥面上不动声色,却将眼里的潮热憋了回去,快速回应他,“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像从原野上呼啸而过的狂风,拉扯着将二人的记忆瞬回十来年前。
那个时候,元胥用尽了手段,有意把他们培养成两只想将对方拆骨入腹的凶兽。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受七情六欲的控制,只是替他汲取灵力续命的捉妖机器。
后来两人也都定了性,大部分时间游走在天南地北,只有每个月固定的时间才会回来,元胥这才放松了对他们的管制,延长了在鼎里的休眠时间。
而元胥一直不知道,他的两个徒弟因为害怕这个手段狠辣的鼎妖,在为了活下来而努力拼搏的日子里,早已默默把对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表面上二人处处争锋相对,在元胥的眼皮子底下眼神都不给对方一个。
可私底下,他们培养出了极其难得的默契。
江渊会循着莫遥留下的记号,去古街喝上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
莫遥会爬上江渊去过的山顶,在清晨的岩石上看到一捧沾着露水的鲜花。
他们从不过多展现彼此之间的亲密,可一个眼神就可以知道对方的心意。
直至莫遥十五岁那年,元胥探查到深山一只狼妖的下落,极为难得让他们一起去出任务。
江渊受了重伤,躺在血泊中声声催促,“阿遥,杀了她,不杀我们都要死!”
母狼不复凶悍狠戾的模样,化作人形。
柔弱的女人就这样跪在她跟前,苦苦哀求,“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子们……他们还小,他们什么也不懂……”
莫遥看着一群嗷嗷待哺的狼崽,始终不忍对母狼下手。
可就在她犹豫时,奄奄一息的母狼悄无声息亮出了利爪獠牙,猛地扑了过来。
她来不及反应,就被江渊转身抱住了。
爪子穿透了江渊的胸腹,他盯着她,认真说了一句话,“好好活下去。”
随即他猛地将她推出了山洞,山体地陷坍塌,他和狼妖一起落下了悬崖。
等莫遥踉跄着绕到悬崖下时,岸边只剩了狼妖肠穿肚烂的尸骨,而江渊则被滔滔河水卷走了,此后再无音信。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竟然能在这里,再次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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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表面上继续你来我往,剑拔弩张地聊着,时不时抛出凤凰蛊作为转移注意力的点。
多年的默契让二人能从简单的比划当中,迅速领悟到对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