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祝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又怕吵醒了她,伸手轻轻替她盖上了被子,这才转身离去,窗前的四方鼎也忽的消失不见。
他没有看到,莫遥在黑暗中睁开了眼,静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门关上以后,她像是卸下了厚重的壳,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放任自己陷入了沉睡。
孟祝回了自己房间,挥出一道白光,原本在隔壁房间的四方鼎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布下一道结界后,刻意敛着的肃杀之气终于宣泄而出,木桌出现裂纹,墙壁簌簌落尘,长满铜锈的四方鼎却毫无波动,安静地如同一尊死物。
乍一看,倒让人觉着里头空****的,什么也没有,半点生命气息也无。
若是常人也就被蒙骗过去了,偏生碰到的是孟祝。
孟祝冷笑一声,从房间里消失,再出现时,手里捏着几根半枯的桑木。
四方鼎蓦地腾空一翻,倒转开来,他手里的桑木往鼎下一丢,瞬间燃起大火。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泛着铜绿的四方鼎忽的华光流转,褪去了灰旧的锈迹,金灿灿的鼎口掉下来好些东西。
绿莹莹的药丸,半册老旧的书,一杆刻度模糊的木尺……都落入火中,眨眼就被烈焰吞噬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哆嗦着哀求道,“祖宗诶,别烧了,别烧了,我这就出来……”
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半新不旧的袍子,花白的头发,可怜兮兮的。
正是莫遥的师父,元胥。
他想伸手往火里探去,又畏惧那火焰,只能对着孟祝连连作揖,“祖宗诶,这可是我积攒多年的宝贝啊,劳驾您松松手,给我留一点儿……”
看着元胥一脸心痛不已的表情,孟祝估摸着差不多了,挥手灭了火。
不怪莫遥一双无相眼,也看不穿元胥的身份,着实是因为他将自己伪装得够深。
立心契的东西,必须是自己精魂所在。
看到莫遥心口那丝丝血肉包裹着的龟甲,孟祝就隐约猜到了,哪里来的鼎妖,他分明就是一只成了精的千年老乌龟。
而老龟最厌恶桑木,以桑木之火灼烧,必然现出原形。
元胥这一手龟息术,千年来从未有人识破。
他还在揣测眼前这个男人的来意,就听见这冷面阎罗问了一个问题,“莫遥心口的龟甲如何能解?”
元胥愣住了,抬头看去,却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眼。
孟祝不耐烦地叩了叩桌子,元胥忖度了一下,还想周旋一下,“能解倒是能解,就是比较麻烦……”
下一秒,桑木轰的一声烧了起来,四方鼎又往下沉了几分。
元胥惊呼道,“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老头差点一口气闭了过去,连忙说道,“龟甲和血肉粘连在一起,贴近心房,除非有人能用灵力护住心脉,然后生生将龟甲挖出来,莫遥才能保住性命。”
孟祝又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和莫遥立下的是二十年之约,我养育了她十年,她还我十年。二十年之期到了,龟甲会自然消解。”
孟祝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现在灵力不继,只得暂时按捺下这个想法,只是让元胥立下重誓,不得随意催动龟甲。
元胥已经不敢再惹这尊玉面罗刹,唯唯诺诺应了。
孟祝这才继续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元胥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渭都国师,孟祝。”
孟祝又问,“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寄生的四方鼎,当年应该是在若邪山。而你昨晚认错的那人,应当就是在这四方鼎里诞生的骨妖。”
元胥没想到他连这个也知道了,更是不敢隐瞒,“尊上猜得没错,我本就是山间灵龟,死在了这四方鼎里,精魂被融了进去,天长日久残存的几块龟甲也就生了灵识,成了附在鼎上的一只龟妖。”
顿了顿,他才说,“那骨妖,的确是我亲眼见着苏醒的。”
躲在这鼎里好些年,他得以偷听到了不少隐门的秘密。
因为怕被人发现,一直隐匿在鼎中不敢显形。直至骨妖诞生,四方鼎被丢进了仓库里,这才趁着无人之时,逃脱了出去,在人间逍遥了好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