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呢喃声与直上苍穹的桑烟一起,消散在白蝉寺的漫天钟声里,无人知晓。
莫遥离开萨拉木后,径直回了千嵊。
她去隐门找了一趟四方鼎,投了三炷香,唤醒了沉睡的元胥。
元胥从鼎里晃晃****飘出来后,满心诧异,“你心口的龟甲不是已经解了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瓜葛了,你还找我作甚?”
莫遥抚着胸口,眼眶一红。
她自醒来后就发现胸口空****的,腕上黑铁一般的镯子也恢复了银色。
果然,这是孟祝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她忍住胸中的悲痛,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精通卜筮,你能不能帮我卜算一下,我想知道,孟祝是否还活着?”
元胥一听她的话,转身就想往鼎里溜去,“算不了,不会算,我不懂,你找别人吧。”
拒绝三连后,他的半截身子刚飘进鼎里,四方鼎忽的被人倒扣过来。莫遥手里赫然握着一把点燃了的桑木。
元胥仿佛被掐住了命门,又惊又怒,“果然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师父。”
这是再见以来,莫遥第一次喊他师父。
她自羽翼丰满以后,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称呼过他了,要么就不喊,要么喊他老不死的。
莫遥平静道,“你以为这么些年我不杀你,是杀不了吗?”
而下一秒,莫遥将手里的桑木往旁边一丢,扑通一声,跪倒在元胥身前,无比庄重道,“师父,看在孟祝的面子上,赵承平不会为难你。可若是赵承平死了之后呢?
“我答应你,十年之期满后,你不用费心找下一个继承人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给你养老续命。我若是要死,也会在死之前,给你找一个人替你养老。求你,帮我。
“求您,最后帮我一次。”
说完后,她不管不顾往地上磕去,一下,又一下,头重重磕在地上。
她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丝毫没有犹豫,地上很快就洇出了一滩血渍。
听着那铿锵有力的砰砰声,还有那一个“您”字,元胥一愣。
自从进了棺材铺以后,莫遥从未向他低过头,任遭受了再严厉的打骂,断手断脚,她从来没有求过他。
这是破天荒头一遭,却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想想那个男人的可怕之处,元胥沉默良久。死了都能活过来的人,哪里有那么容易死。
万一孟祝哪天真活了过来,知道有人敢这样磋磨他的女人,吃不了兜着走,一把老骨头怕是真的要散架。
元胥咳了咳,忽略了心中那无端生出的一丝恻隐之心,心不甘情不愿的,“孟祝不是普通人,窥测天人命数,是要折寿的,没个百八十年的灵力都补不回来了。”
莫遥猛地起身,眼里迸出了一丝亮光,“等我把孟祝找回来了,我替您寻找灵力续命!”
元胥嘀咕道,“你能给我续几年,罢了罢了,就当是成全了多年师徒的香火情。”
四方鼎翻转过来,底下燃着烈火。
缭绕的青烟里,老头从鼎里摸出龟甲,闭眼念念有词。
也不知过了多久,噼啪的碎裂声里,老头忽的睁眼,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凤涅槃,其鸣铿锵。如鱼赪尾,衡流而方羊。”
莫遥听出了一丝希望,紧张地问道,“什么意思?”
老头面色古怪,暗自庆幸还好他答应了卜筮这一卦。
“卦象是吉,卦名是无咎。也就是说他还有一丝生机,只是被困住了。”
莫遥绷直了背离开了隐门,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骨骼里的血液冰凉复而滚烫,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她突然想起来西方宗教经典里有句话——
到第七日,神造物的工已经完毕,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
孟祝,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