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吧,明天早上叫上屋里的人,都到树下集合。”梅笙长老望了一圈四周,厉声吩咐后,目光中带着一丝慈爱看向莫遥,“莫遥,你跟我来。”
火龙摆尾,忽的散开,当中留出了一条通道,莫遥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跟着梅笙长老往前走去,她听见身后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这回带回来的人该不会又和之前来的那些女人一样,是骗子吧?”
“不过这女伢子和上任族长长得倒是有些相像……”
“不管是真是假,小枸杞偷偷跑出去,总归是逃脱不了一场责罚。”
……
梅笙长老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人群霎时鸦雀无声。
他看向紧跟着莫遥的姜杞,“姜杞不用过来,先去月亮田下等我。”
姜杞身子僵了一下,一直低着头终于抬了起来,他先是背对着莫遥,视线从所有人脸上一张张看过去,眸光沉沉如獠牙必现的凶兽。
他小声警告道,“今晚谁都不许乱来,不然你们知道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说完后,他换上了人畜无害的一张笑脸,冲莫遥笑得灿烂,“姐姐,明天见!”
说完摆了摆手,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梅笙长老将莫遥带到了岸边一处孤零零的吊脚楼,“现在太晚了,你先好好休息,不可离开屋子一步,明天我们会来确认你的身份。”
屋子被人收拾过,陈设简单,干净整洁。除了一张木床,一张藤凳,屋子当中的火塘外,别无他物。
躺在散发着皂角香气的床褥间,听着炭火噼啪作响,莫遥却毫无睡意。
这个夜晚是分水岭,往前一步,她可能成为这古老村寨的一员,往后一步,她依旧是孤儿莫遥。
她破天荒开始思考一些她平常从来不曾思考过的哲学命题。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去哪里”,诸如此类。
从前莫遥都当这些是荒词旧笺,嗤之以鼻,觉着它们就该压在书底,让那些吃饱了撑着的书呆子顶礼膜拜。
可如今置身于这陌生的深山老林里,哂笑之余,她忽而深切顿悟了宿命的恢弘和伟大。
让人无法抉择,让人不可挣脱。
她只能自我安慰,任谁冷情冷意做了十余年无父无母的孤儿,知道有亲人存世,有些心浮气躁,大概也是人之常情。
3
可能是四周过于安静,莫遥心底压着孟祝的影子,还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似乎听到了许多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狼嚎,不知怎么的,她却出奇地睡得极为安宁。
第二天一大早,她是在公鸡的啼叫声中醒来的。
火塘熄了,还留有余温。
莫遥起身推窗,就看到了连绵的青山,还有蜿蜒而下的梯田。
忽的她微微眯了眯眼,因为她看到吊脚楼外杂草凌乱,像是有蛇虫搏斗过的痕迹,地上残留着几只蝎子的尸体。
姜杞站在楼下,带着一身寒气朝她挥着手,“姐姐,你醒了!梅笙长老让我一会儿带你过去。”
很快,有人送了洗漱的水和早饭过来。早饭很清爽,粗陶碗里盛着豆粥和水煮的玉米土豆。
莫遥胡乱吃了几口,看着姜杞眼下的乌青,还有羽绒服上的潮气,狐疑道,“你该不会昨天一晚上在这儿守着吧?”
姜杞左顾而言他,在莫遥清亮的眼神中败下阵来,默认了她的说法,“我们寨子里的人野得很,我怕他们吓到你。”
这个“野”字,就很精髓。
联想到昨晚听到的动静,再看着他脸上薄薄的红晕,想到这个少年极有可能是她的弟弟,莫遥的手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直接拍了拍他的肩。
“好样的,小枸杞。”
这一拍,俩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