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用着急拒绝我。”梅笙长老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温和地看着她。
“孩子,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问题想要知道。在告诉你一切之前,我想,你应该先去见一个人。”
2
翻过山头,莫遥在山坡另一侧的茶园里,看见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女人四十来岁的模样,头发却白了一半。
腰间系着围裙,举着一把大剪刀在修剪粗枝。
姜杞好像受了伤,用布吊着一只手,另外一只手搬了稻草和木灰铺在茶树四周。
莫遥见过姜杞在其他人面前的模样,孤傲倔强,不过分亲近。
可在女人跟前,他整个人放松自在,女人伸手给他撩头发他也没有闪躲。
姜杞的身后,寨子里的小娃娃们追在他屁股后头,捏着鼻子做鬼脸,“小枸杞,羞羞羞,摔断了手,磕破了头。”
姜杞把领头的娃娃抓过来,往屁股上轻轻拍了一掌,“连哥哥都不叫了,晚上不给你们烤红薯吃了。”
小娃娃们一拥而上,抱大腿的抱大腿,扒在他身上卖萌,“枸杞哥哥,我们要吃烤红薯!”
也不知哪个眼尖的小豆丁看见莫遥了,大喊了一声,“族长来啦!”
小萝卜头们呼啦啦的,一哄而散,躲在山顶上露出黑压压的小脑袋,偷偷看她。
莫遥有些失笑,“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深山老妖,至于跑那么快吗……”
姜杞换回了寨子里的土布衣服,脸上被什么划破了,几道口子已经结了痂。
他有些紧张地站在原地没动,低声喊她,“阿姐。”
若说从前喊她“姐姐”,是因为她和阿妈有些相似的眉眼,以及她们身上特有的清冷气质,让他觉着熟悉甚至有些贪恋。
如今这一声“阿姐”,却是真心实意地承认了她的身份,还掺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和惶恐。
莫遥也有些别扭,只得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手和脸怎么了?”
姜杞讪讪道,“从山上踩空了摔的。”
巡山人自小就和山打交道,就连五岁的小娃娃也能在山里蹦着走,姜杞却能从山上摔下来。
莫遥猜到了他摔下来的缘由,想起他一直以来的维护,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正想说什么,一旁愣愣站着的女人忽的冲了过来,把剪刀一丢,抱着她眼泪簌簌而下。
“阿沅,阿沅你去哪儿了……”
女人抱得极紧,身子微微颤抖,莫遥感受到了她满满的失而复得的恐惧和惊喜。
姜杞眉眼一黯,环住了女人的肩,“青姨,她不是阿妈,她是阿妈的女儿,姜黎。”
唤作青姨的女人却置若罔闻,她擦了擦眼泪,松开了手,“阿沅,你该饿了吧,等着,我这去给你做饭。”
她皱纹密布的眼角有些湿润,笑容却如少女般纯真,牵着莫遥的手拽得极紧,身上散发着令人舒心的皂角的气息。
莫遥却不排斥她的靠近,总觉着记忆中似乎也有这么一双手一直牵着她在山上走。
到了半山腰另外一处吊脚楼,青姨开始洗菜蒸饭,忙得团团转,时不时笑盈盈望莫遥一眼,似乎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莫遥看出了青姨有些不对劲,问在灶台下架火的姜杞,小声问道,“她是谁?”
姜杞有些失望,“阿姐,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
莫遥皱眉,摇了摇头。
姜杞将晒干了的玉米杆子折断丢进灶膛里,自顾自说了起来,“阿姐,你知道吗,龙脊山附近的江里生活着一种大王鱼,身躯庞大,肆意吞噬其他鱼群。而每条大王鱼的身旁,都会依附着一群青色的小鱼。
“鱼群当中会推选出一条小青鱼,婢女仆从一般跟随着大王鱼,直至它死去。所以,寨子里的人都管这小青鱼叫做青衣鱼。”
姜杞顿了顿,继续说道,“姜家每一任族长身旁,都会有一位替她照料生活起居,终身不婚嫁的侍女。从她被选中开始,就没有了自己的名字。
“她像那青衣鱼一样,此生将远离所有亲人,只听命于族长,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族长,直至燃尽生命的余辉,与族长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