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风吹向山野的哭泣声,年轻的青壮年领着寨子里的女人和孩子坐到了河边,双手捧起河水浇到自己的脸上、身上,口中虔诚地赞颂着、祈祷着,念着莫遥听不懂的祝词。
在这古老而神秘的仪式前,莫遥内心的焦灼奇异地被安抚了下来,她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种平和的庄重。
在无数双期待的眼睛注视下,她双手捧着夔镜,踏入了没过膝盖的河水,然后将窥镜放入了河水中。
夔镜一入水,河水霎时变得温热起来,热气蒸腾,水面涌起了淡淡雾气。
莫遥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行云流水”,什么叫做“水澹澹兮生烟”。
因为水面涌现的雾气像流动的云,缓缓飘至岸上,从山脚下的梯田往上飘去。
梯田渐渐被云雾包裹,河水仿佛有灵性一般,缓缓流上岸,灌入梯田。
一层一层,逐阶而上。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逆着重力和引力将河水拨动至梯田里。
河水流淌至半山腰的月亮田处,就停住了,源源不断灌进那狭小的梯田里。
梅笙长老早已猜到了石林当中的东西对于莫遥无比重要,他也不去问为什么,是什么。
他轻轻拍了拍莫遥的肩,笑得一脸慈爱,“孩子,去吧,去找回你的月亮。”
莫遥捧着夔镜,一步一步迈开步子,登上了半山腰。
她站在那云雾深处,看见灌满了水的梯田像巨龙睁开了眼,又像闪闪发光的月亮。
山民们仰头,人人在等月亮落入人间。
她却只想从深渊中捞起属于她的月亮,将他带回她的身边。
7
莫遥手中的夔镜光芒大盛,一道光似长桥,从山的这边遁向了山的另外一边。
白光所至之处,瘴气退至两侧,当中露出了一条笔直的小路。
她义无反顾,朝着石林走去。
她看见了石峰上无数狰狞的脸,听见了许多声音在窃窃私语。
它们小心翼翼地,有些畏惧地,在问。
“姜家的女人不是死绝了吗,怎么有人还能闯进石林?”
“她是谁?”
……
终于,她走到了层层石峰环绕的中心,那是一大块空地,空地上只有一眼泉水,汩汩往外冒着,又渗进了四周的地面。
莫遥三两步凑到跟前,待看清泉水时,仿若被天雷劈中了,呆若木鸡。
“怎么可能……”
干净澄澈的泉水里,什么也没有。
就像寻常山间看见的泉水一般,小小的,往外无声冒着山泉。四周地面微微陷下去,盈满了水,长了好些苔藓,还有几朵生命力极其旺盛的野花。
可是,孟祝的心脏呢?
她蹲在地上,不管这是不是山民当做圣物的泉水,用匕首用力往下挖着。
松软的泥土底下,是粗粝的砂石,再往下挖,就是坚硬的石头,依旧什么也没有,只有满手的泥泞。
四周空****,除了高耸入云的石峰,什么也看不见。
她来时的路也没有了,她被包围在铺天盖地的瘴气中,只有她所在的位置被阳光笼罩着。
满心期待化作失望和惊慌,莫遥瘫坐在地上,面上一片湿意。
“孟祝,孟祝……”
元胥分明说过了,孟祝还有最后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