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重而虔诚的呼喊声在山野间回**,是不舍的赠别,带着某种隐秘的期盼。
莫遥破天荒心中生出了一股陌生的情愫,像咬了一口春日的青杏,又酸又涩,过后却徜徉着丝丝缕缕的清甜回甘。
星月无声,她踏上了竹筏。
往前是生死不知的爱人,往后,是等着她回家的亲人。
她看着怀里的小红鱼,低声道,“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一起回来的。”
姜杞撑船将她送出了天生桥,顺江而下,送到了码头,莫遥将他赶了回去。
少年人立在江上,久久不肯离去,夜色遮不住他脸上的失落,他执拗地哀求。
“阿姐……”
莫遥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姜杞,就到这里吧,剩下的路,只能我自己走了。”
2
萨拉木镇外的白蝉寺里,莫遥终于见到了虞万枝。
也就短短几个月不见,俩人紧紧抱在一起,竟都觉着恍然隔世。
虞大小姐身上多了些岁月沉淀后的恬静,可一张嘴,就暴露了原来的本性。
她盯着莫遥手里拎着的竹篓里一只鸟看了半天。
秃头,掉毛,黑不黑灰不灰的。
虞万枝一双秀气的眉毛深深蹙起,她看了好半天才认出来这是只秃鹫,满脸不敢相信。
“什么玩意儿,你说这秃头鸟是我大哥的心脏?”
没等莫遥回答,她就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转而有些愤愤不平,“这不应该啊,我大哥长得多惊为天人,就算这是他的心,也不至于这么丑吧……”
笼子里的秃鹫对于莫遥有着天然的亲近,不喜见其他人,一进白蝉寺就缩着不动弹了。
此刻它似乎听懂了虞万枝的话,鼓着稀疏的羽毛,气鼓鼓瞪了她一眼。
莫遥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她脸上的神色颇有些一言难尽,讪讪道,“你可能不知道,它最开始,是一条鱼。”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堪称匪夷所思。
不过一想到这是孟祝的心脏,又觉着合情合理。
莫遥明明从泉水里捧出来的是一条小红鱼,可出了龙脊山之后,小红鱼就开始随心所欲变化形态了。
它起初突然变成了一只山雀,忽然飞走了,莫遥追着它翻山越岭跑了十几里路,差点没跑断腿。
到了城市里,它又变成了随处可见的橘猫,热衷于招猫逗狗,伙同流浪猫一起偷阳台上晒着的小鱼干,在灌木丛里打滚。
莫遥蹲了好几天,才在垃圾桶旁边把它逮回来。
再后来,它又把自己变成了一片羽毛,刮大风的天气里,将全身舒展开来,飘起来,又落下,张扬又自在。
变了几回,莫遥就吸取教训了,专门给它找了个竹篾编织的篓子,将它关在里头。
好不容易带着它到了这雪域高原,人家心血**,又变成了天上飞的秃鹫,也就成了如今这副极其伤眼的模样。
虞万枝听完前因后果,顿时两眼发亮,赞叹道,“不愧是我大哥,就剩了这么颗心了,还能活得这么自在!”
莫遥一把将她的嘴捂住,在她继续喋喋不休无脑吹捧之前,赶紧岔开了话题,“你不是说赵如意最近清醒了吗,带我去看看。”
果然,虞万枝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她眉眼一黯,很快又振作起来,“他现在一天有一大半的时间还是神志不清的状态,不过已经很不错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莫遥在白蝉寺的一间静室里看到了赵如意,屋子四周都用铁条封起来了,像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赵如意就这样坐在地上发呆,神情木讷。
莫遥试着和他打招呼,“赵如意?”
赵如意只是斜着眼冷漠地扫了她一眼,打量了她一番之后,露出了诡异的笑。
虞万枝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下意识拽紧了栏杆,温柔地看着赵如意,“如意,你看看谁来了?”
莫遥一言不发站在一旁,看着从前打打闹闹的两人就这样隔着铁笼子站着,莫名心头涌上了几分辛酸。
就在这时,竹篓里的秃鹫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它的头将篓子顶开了一条裂缝,又圆又亮的眼睛和赵如意的眼睛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