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门被史奕从里头关上,左右两端全是自己人,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屋内的人一见季寰,立刻跪下叩头:“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连着几日没有听过这个称呼,把微服私访而收敛起来的威势全然唤醒了。
“朕万岁?再让你们管一管此地百姓,估摸着朕要被咒得早早驾崩了。”
季寰一收衣角,独自坐下,但气势依旧高扬。
他睥睨着俯首的巡抚,眼眸之中含着冷漠和气恼。
这话的分量实在过于沉重,庆白根本无法承担。
作为回应,他只能一味地埋首,不敢乱发一言。
喝完一盏提前泡好的茶,茶盏搁在桌子上的时候很是用力。
哪怕是隔着桌布,都能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便是季寰阴冷的嗓音:“庆白,你好大的胆子啊,明明知道这些个人的德行,却藏着掖着不上报?”
巡抚职责所在便是监察各地官员是否有徇私舞弊等行为。
庆白作为宿州巡抚,不光没有及时上报,甚至在他来找的时候,都不见身影。
此等渎职大罪,该当如何惩戒!
要不是史奕请查过庆白家产与背景,加上他曾经也算自己信得过之人,季寰早就将庆白同谭斯一道认知了。
闻言,庆白哀叹一声,连连磕头认错:“是微臣无用,只是微臣着实有苦衷啊!”
庆白当初可是意气风发来到此地,还和他保证会给宿州百姓带来一片祥和安宁。
可当初的信誓旦旦,如今却是一丁点儿都没有了。
这叫季寰微微皱起眉来:“你细细说来。”
庆白低垂着脑袋,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五六本奏折。
每一本外面包裹着的都不是奏折的专属外壳,而是油皮。
或许……庆白是想要隐瞒什么,才这样子装点奏折吗?
史奕接过奏折递交到了季寰手中。
每一本中都写得满满的。
仔细看来,从时间最早的明火执仗地写宿州知州谭利、宿县县令谭斯到最近的一封里全然暗示的写法。
庆白的奏折写得越来越含蓄了。
哪怕是这样,季寰也是一封都没见过。
甚至于给他递交上去的奏折里,和这些奏折的笔迹全然不同。
不用问,这其中定然有鬼。
当季寰合上奏折的那一刻,庆白就知道自己连日来受到的冤屈,终于有了能够宣泄的地方。
一个堂堂七尺的男人,说起此事来居然有些带着哽咽:“皇上明鉴!微臣……微臣到了此地后便发现了谭利谭斯两表兄弟作恶多端,早早写下奏折,可在运送途中处处掣肘,还受到来自兄弟二人的囚禁,险些自身难保……”
随后,庆白将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尽数说完。
原来,谭利和谭斯先后考中进士,后有借用在朝中势力,根本不按照季寰当初钦点的地点去。
积年累月下来,季寰收到的消息经由朝中人的折腾,早已失真。
他们兄弟二人就如同在宿州做起了土皇帝。
想做什么都能做成,只要把消息封锁起来,便不会有人知晓。
庆白来时,这好兄弟二人起初十分优待,后来发现庆白有意查询事实真相,便经常以各种理由搪塞。
后来,索性装都不装了,遇上不顺心的竟然将官阶比他们大的庆白关押在牢房之中。
什么时候发送走了假的庆白奏折,才会将人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