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靠在马背上假寐的周田,缓缓地抬起了头。
驿站的灯火正好打在他侧脸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微微掀开的斗笠下,一双眼睛淡淡地瞥了过来。
没有愤怒,没有威慑,只有一种近乎漠视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
可就是这一眼!
那府兵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手腕脱臼的剧痛更让他恐惧!
那是一种尸山血海中浸泡出来的气息!是一种真正主宰过无数生命生死的凝视!
他的惨嚎戛然而止,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嘶嘶声,布满横肉的脸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成一团,豆大的汗珠混杂着油光滚落。
旁边几个原本围拢过来的府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周田那一眼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按刀柄却踌躇不前。
驿站里所有的嘈杂都被这骤然降临的冰冷死寂所吞噬。
“啪嗒…”
一滴滚烫的菜油从灯盏里溅落,滴在满是油污的八仙桌面上,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声响。
周田的目光从那吓得魂飞魄散的府兵脸上移开,落在了驿站角落一张空着的、油腻的八仙桌上。
驿站凝滞的空气被“啪嗒”的油滴声敲碎。
周田那如同实质冰锥的目光只在那矮壮府兵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缓缓移开,落定在驿站大堂角落里那张还算完整的八仙桌上。
他迈开步子,靴底踩过粗粝的地面,竟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沙沙声,仿佛行走于尸骨之上。
他径直走到桌边,拉开一张粗木凳子,竟真的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斗笠的阴影覆在他大半张脸上,只露出紧抿的、线条冷硬的下颌。
“刘富财,”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棱角的石头滚落在寂静的地面上,清晰的蜀地方言字正腔圆,“搬一坛子最烈的烧刀子过来。”
“东家!”刘凯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周田的意思,佝偻着背,小跑着冲向驿站的柜台,“来了来了!掌柜的!最好的烧刀子!快!要整坛的!”
那矮壮府兵——关小旗——整张脸因剧痛和那一眼带来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冷汗混着油光,小溪般淌下额头和脖颈。
他被刘宇轩铁钳般的手牢牢制住,右臂软垂脱臼,只剩下左臂徒劳地挥舞着,口中嘶嘶地抽着冷气,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