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车的是两匹精神抖擞的塞北健骡。
风城皂记的车把式老李,精神头比来时更足了,稳坐在车辕上。
旁边坐着的正是刘凯,他抱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记录济慈堂物资发放的薄册和按察司那份空洞的收讫凭证。
在刘凯稍后一点的位置,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瘦小身影紧紧贴着车厢站着。
他身上的破烂单衣已经被一件打着补丁但干净的半旧棉袄替换了,冻得青紫的小脸也搓洗得能见点本色,正是那个叫刘宇轩的半大小子。
他紧抿着嘴,眼神带着怯意,却又透着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坚定。
马车旁,张奎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尊铁塔。
他用力抱拳,声若洪钟:“周兄弟!就此别过!他娘个腿的,这回太仓促!连顿好酒都没喝上!下回,下回你来我这!哥哥我开窖三十年的烧刀子管够!非把你小子灌趴下不可!”
他的嗓门大得连旁边值守的城门兵都忍不住偷笑。
周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微笑,也抱拳回礼:“张大哥今日援手,周田铭记于心。
盛情难却,改日必当登门叨扰,不醉不归。”
两人相视大笑,豪迈的笑声在城门洞内激起微弱的回音。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贵、四驾的油壁马车缓缓驶近,稳稳停在了几步之外。
车帘掀开,按察使特使钱秉文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探了出来,依旧是笑容可掬,仿佛城门口刚刚刮过的那场风暴与他毫无干系。
“哎呀,周堡主,张将军,都在呢?看来本官来得正是时候。”钱秉文含笑下车,步履从容地走上前,目光扫过周田的马车和车旁的刘宇轩,在刘凯抱着的那个小包裹上稍稍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快的精光闪过,但面上笑容不变,“周堡主今日急公好义,解济慈堂燃眉之急,本官代表按察司衙门,深表谢意。
本想设宴为周堡主饯行,奈何衙中实在冗务繁杂……还望周堡主海涵哪。”
他话说得客气圆滑,滴水不漏。
周田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
“钱特使言重了。
周某商人一个,尽点本分罢了。
不敢当大人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