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光刚刚透过东侧的山头洒落下来,基地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宿舍楼外的草地湿。润,小路边的木槿花零零散散地开着,雨水挂在花瓣边缘,微微晃动,像极了那些不曾说出口的柔。软心思。
陆知易醒来时,谢景行已经不在**。
她伸出手,摸到那片已经凉了的床单,想起昨晚他说今天要和西区的团队开晨会,便没有多想。
她起身,动作缓慢,像是在适应这一天的光。
她走到洗手台,望着镜子里自己素面朝天的模样,怔了好几秒。
现在她已经不会像过去那样,在镜子前反复揣摩表情、试图调整面部的“得体度”,也不再用妆容去掩饰憔悴。
她终于能自然地接受自己的样子,就像接受自己这一生经历过的所有事—无论疼痛还是尊严,都是她活过的痕迹。
洗漱完,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把头发扎起,系上松松的发圈,转头的时候,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眉眼间的宁静衬得更加清晰。
厨房里谢景行留了一张纸条,用他一贯工整却不失温度的字迹写着。
“早餐在锅里,记得多喝点汤。
中午回来接你!”
她看着那张纸条,站了几秒,嘴角缓缓扬起,然后转身去打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是她熟悉的味道—紫菜蛋花汤,还有一碗热白粥,搭配着小碟凉拌豆腐干。
这一顿饭,没有山珍海味,却胜在心安。
她坐在餐桌边吃了几口,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个清晨。
那时她还在傅家,天刚亮,傅母在客厅训斥佣人,她裹着睡衣从楼上下楼,想说声早安,又怕被说多事,便低着头绕进厨房。
那天她胃不舒服,想煮碗粥,才刚把米倒进锅里,傅母走过来,一眼瞥见,说。
“你也知道自己是傅太太,就别总吃得像个保姆!”
她愣了愣,笑着收回米,把锅洗净,又回到楼上,饿了一整天。
那之后她再也没在白天煮过粥。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天的情绪,可今天早晨,她喝下这一碗时,眼角仍忍不住湿了一下。
她不是还放不下,而是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一碗粥都要委屈求全的自己,如今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一张干净的餐桌前,被一个人记得、被一个人照顾,甚至被一个人挂念。
她拿起手机,给谢景行发了一条消息:【我吃完了。
味道刚刚好!】
对方回得很快:【那你也刚刚好!】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久,最后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桌面。
上午九点半,她如往常一样进入项目资料室,审核昨日各组上传的数据。
她戴着金属框眼镜,身上的衬衣随着动作轻轻起伏,整个人安静、专注、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