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他不配回忆她。
可偏偏,他只有回忆了。
夜深,京北傅宅书房的钟声缓慢地敲响,回**在这座老宅里,一声接着一声,像在数落某种无法逆转的衰败。
傅衍礼站在窗边,手中的威士忌只剩一指宽,琥珀色的酒液在昏黄灯光下透着沉重的色泽。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看着窗外站了多久了,整条街空无一人,风吹动庭前几株老树,沙沙作响,像是记忆里那些无声的对白,被夜色一层一层唤醒。
他近来总是想起陆知易。
想得越来越频繁。
像是被某种本能拉扯,哪怕他努力让自己不去触碰,可她的一颦一笑、一语一行,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刻浮现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翻书的模样,她站在厨房里切菜的侧影,她在阳台上晒被子时一边晾衣一边和他讲工作琐事的嗓音……他以为他都忘了。
以为他那些年的冷淡、疏离、忽视,会让她从他的生活里慢慢褪色。
可事实是,褪色的是他自己。
他坐在她不在的每一个日子里,把回忆翻了又翻,却发现她早已从过去抽身,干净利落地将所有关于“傅衍礼”的片段从生命里剔除。
她再也不说“我回来了”,也不再为他煮饭、铺床、洗衣、不再递茶倒水,不再在他加班深夜后等在客厅,也不再在家宴中坐在角落里默默为他挡下流言。
她离开的时候,连背影都没有犹豫。
而他,竟在那个瞬间,还以为她只是“情绪化”。
他承认,自己曾经是那种站在“强者”角度俯视感情的人。
他喜欢傅如烟那样的女人,果断、体面、知分寸。
他觉得陆知易太静了,太不“锋利”,没有野心,也不会争夺,就像一盆摆在家里的白茶,好看,但乏味。
直到她走了。
直到她彻底离开。
他才发现,她的沉默里藏着的,是他从未读懂的坚持;她的柔顺背后,是一次又一次咬牙撑住的伤口。
她不是没脾气,她只是太尊重这段关系,尊重到最后连自己都快要没了。
可他太晚明白了。
手机忽然震动,是傅如烟发来的讯息:【明天九点董事会,我替你准备了会议材料!】
他没回,只是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相册。
他记得这是陆知易整理的,那时候她刚搬进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的合影、日常碎片整理成册,每一页都工工整整地贴着标签,连背面都写着日期。
他翻到其中一页,是她笑着站在傅宅花园边,手里捧着一束自己种的月季。
那时候她眼里是亮的,笑容甚至有些孩子气,他记得她当时说。
“你看,这棵月季居然真的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