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了,晨光顺着窗棂洒进来,把她的影子和谢景行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落在一起,不分彼此。
陆知易起得很早,甚至比往常还早了一些。
她没去叫谢景行,只是一个人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在厨房泡了一杯清茶,然后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影发呆。
她的发还未梳起,细细垂落下来,搭在肩上,清晨的光斜斜落在她脸侧,使她整个人显得安静而疏离。
茶杯的热气慢慢弥散,她轻轻抿了一口,觉得味道有些淡,却没换,只是靠着窗台,静静地站着。
她不是不喜欢清晨,反而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天未大亮的片刻。
因为那时候没人说话,没人打扰,连风吹过都是轻的。
只有这样的时刻,她才能真正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想起刚来基地的那段时间,每天第一个进实验室,最后一个离开。
她那时候告诉自己,要拼,要快,要稳,不然就会被别人拉下,被替代。
后来她站稳了脚跟,有人开始说她“太冷”,说她“不好接近”,说她“工作狂”。
她听见过这些话,可她没回头。
她怕她一旦软一点,就有人敢趁虚而入,替她决定命运。
但如今,她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停下来一小会儿了。
她不是放下了那些执念,而是有人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不用再一个人走。
谢景行就是那个人。
哪怕他从不说什么动听的情话,可他做的每一件小事,每一个习惯里的细节,都是一种隐形的承诺。
昨晚她梦见母亲了。
梦里母亲坐在老家的院子里,低头缝补一件旧衣裳,指尖已经冻得发红,却还是一针一线地缝着。
她站在一旁,看着那件衣服竟然就是她从傅宅离开时穿的那一件米白色风衣,早已旧得发黄,可母亲缝补得极仔细,像是缝的是一件婚纱。
她在梦里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站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醒来时眼角是湿的。
她坐起来,摸了摸枕头边,还带着一点余温,是谢景行替她压实过的角落。
她没有告诉他那个梦。
她知道他会听,可她也知道,有些梦,是不需要说出口的。
只是清晨站在窗边的时候,那些梦里未能说出口的话,忽然一点一点浮上心头。
她想,如果那时候母亲还在,如果她没有被傅家带走,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会不会不再那么早就学会沉默?会不会,哪怕任性一次,也有人告诉她。
“没关系!”
可她终究没有机会再问。
谢景行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披着睡衣,头发微乱,眼神里还带着刚醒的朦胧,一眼看见她站在窗边,眸色就柔了下来。
“怎么不叫我?”他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
她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站这么久,脚不会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