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后悔?”
他摇头:“没有!”
傅如烟看着他,喉咙哽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道:“那你为什么还不肯放下?”
“我没想抓住她!”他声音低得像风:“我只是……放不下我当初的自己!”
“我当初可以救她一次的!”他看向天边的微光:“哪怕只是一次!”
“可我没有!”
“所以现在,我只能这样活着!”
他说完这句话,手里的烟彻底熄了。
风起时,天边终于泛出了亮光。
可他心里的那场夜,从来没有真正过去。
—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陆知易从楼梯拐角处走下来的时候,谢景行刚好煮完最后一锅小米粥。
他没问她昨夜几点睡的,也没问她为什么一早站了那么久。
他只是把手上的锅铲放进水槽,然后从温着的蒸笼里夹出一个豆沙包,安静地摆到她面前。
“今天有雾,下午温差大!”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午饭我让人提前送进资料室!”
她没说话,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眼神落在桌面上那枚轻轻晃动的汤匙上,心思早已飘远。
“我昨晚梦见我母亲了!”她忽然说。
谢景行停了一瞬,继续把豆沙包剥开,递给她。
“我很久没梦到她了。
梦里她还是那么温柔,穿着最早的那件粗布长裙,坐在我们老家的灶台边上,问我‘冷不冷?’”
“我没说话,她就给我盖了一条毛毯,毯子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我醒来的时候,眼角湿了!”
谢景行看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说“人已不在”、“要放下”这种话。
他知道她不需要这些。
“她走得太早了!”陆知易低声道:“我从来不敢怨她。
因为我知道,她是扛不过去了!”
“可那时候我还小,我还以为……只要我再乖一点,她就不会走!”
她看着谢景行,眼神空了片刻,像是从某处远得不可及的旧梦里缓缓归来。
“后来傅敬安的人把我接去傅宅,我还真以为自己得到了救赎!”
“傅母第一眼看到我时,说我‘长得倒是清秀’,我就以为那是喜欢!”
“她给我一双旧鞋,我感激了整整一个冬天!”
“你说,是不是那个时候的我太好哄了?”
谢景行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水汽:“不是你太好哄,是你太想有人对你好!”
她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捻着碗边,一颗米粒粘在她的指腹上,她没有察觉,像是陷在某种迟迟不肯退场的过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