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允许自己“习惯”这些案子。
不能。
一旦习惯了,就代表她对这些伤害变得冷感。
她不能冷感。
林语宁闭了闭眼,把笔放下,走进浴室。
水流声哗啦啦落下,她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任由热水冲刷肩膀、脊背、四肢,直到一层层沉积在肌肉中的疲惫,终于在蒸汽里缓缓散去。
洗完出来,她套上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没擦干,整个人却已经清醒了许多。
她没有直接上床,而是走到阳台,推开窗。
风吹得很轻,像是掀开这座城市最深处的一点悸动。
她倚着栏杆,看着对面一户户亮着灯的窗户,有人在夜宵,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催孩子睡觉……每一格光亮里,都是别人的故事。
而她的故事,也还没讲完。
她忽然想起陶珊白天发来的那条语音。
她一直没听。
现在点开来,陶珊的声音有些倦,却依然利落:
“语宁,我今天没去现场,但你那段话我反复听了三遍!”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爱煽情的人!”
“但你真的讲得……太好了!”
“我们记者圈现在都在传,说你可能会成为‘行业代言人’!”
“你小心点,别被架到‘道德坐标’的位置上!”
“你不是该替谁背负,你只该替自己说话!”
林语宁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陶珊说得没错。
可她已经站到了这里,就不能再说“我不代表谁”。
有些时候,一个人说的话,一旦被放大,就再也不是“她自己”的声音了。
她叹了口气,回了条语音:
“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不是在挑旗子!”
“我只是,不想一直低头!”
关掉手机,她终于走回卧室,拉过被子,躺下。
整个人陷入柔。软中,像是终于放下了盔甲。
可她没有立刻睡去。
而是翻开床头那本旧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停住。
那是她刚成为律师时写下的誓言。
字很乱,但每一个都写得很重。
—“哪怕没人相信,我也要讲出来!”
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念头到现在,还在她心里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