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回家。
现在这个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得她甚至不想面对熟悉的屋子、稳妥的灯光,还有顾延瑾那双带着恒久耐心的眼睛。
不是因为不信他,也不是不爱。
而是她太清楚,在所有战争结束之后,最难过的时刻从不是在争执的当口,而是在结束之后,那种一声不响的孤独,像是后知后觉地爬上肩头,渗进骨缝,让你在明明赢了的时刻,忽然觉得想哭。
她打了一辆车,让司机往郊区的江边开。
那是她读大学时最喜欢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她以前跟陶珊说过,那片江边风大得能把人吹走,但坐在岸上却总会觉得自己离整座城市很远,也离过去很远。
司机问她去哪儿下车,她报了以前的一个码头,声音轻极了。
“谢谢!”
车一停下,她下车站了一会儿。
江面看不清,风从水面掠来,吹得她眼睛微涩。
岸边的树影斑驳,被远处船只的灯光一晃一晃地拉长。
没有人,只有她和风,还有那些藏不住的、被层层堆积的疲倦。
她走到江边坐下,靠在栏杆旁,打开手机,看着法院官方发布的判决简报,又打开微博,搜索自己的名字。
评论早已分化,有人说她终于拿回公道,也有人冷嘲热讽,说她不过是赢了一场“不痛不痒的面子官司”。
她往下滑动,看到一个账号留言:【这有什么好值得吹的?她不就是靠男人翻身的吗?顾延瑾不是她靠山?】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久。
手指落在评论框上,却始终没打下一个字。
不是不想回,而是她知道,解释毫无意义。
那些人从来不是因为不明白,而是根本不想明白。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
风吹着她的发,她的发贴在唇边,痒,却也无力抚开。
她忽然想起从前很多片段。
刚入职那年,她曾加班到凌晨两点,一个人抱着文件坐在公交站台,手冻得发抖,手机没电,连家都回不了。
她坐了好久,路边垃圾桶旁的野猫靠过来,喵了一声,她便一边哭一边笑。
她记得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连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都没有,只有一份坚定:哪怕没人看见,她也要靠自己走出一条道。
那时候的她就像现在这样,坐在黑夜里,怀里捧着沉重的、无法落地的委屈,却不愿喊一声“救命”。
她从来不是“坚强”。
她只是别无选择。
……
大约过了半小时,她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顾延瑾:【你是不是去了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