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她起来,有点犹豫。
我自己也喝多了,此刻正处于一种困倦和兴奋之间的虚无中,半夜送一个女孩回家,这个行为显然充满了危险,我跟她毕竟不熟,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一句“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出点事情我真说不清楚,但看着她拖拽着自己湿漉漉的裙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我去洗手间上了厕所,洗了把脸,冷水让我清醒了一点。
我扶着她出门,说,要不我给你叫个车吧?
她没说话,我手一松,她完全站不稳,眼看着又要倒下去,我只能再次扶住了她。
一上车,她就歪在我身上睡着了,头发上虽然有烟味,但洗发水的味道还是很好闻。
后视镜里,司机打量了我一眼,眼神中多少有些洞穿世事的笑意。
到了目的地,我扶着她下车,她指了指小区门口,我搀着她走进去,问她几号楼,她已经完全说不明白,我只好想办法叫醒她,我捏了捏她虎口上的穴位,她吃疼,惊叫一声,无力地推我,一弯腰,哇得一声吐了。
我有点心疼我的鞋子,不小心看了一眼地上的秽物,我也有点想吐。
她吐完似乎清醒了一些了,努力抬起头扫了我一眼,脖子似乎支撑不起脑袋的重量,又垂下去,低声嘟囔了一句,6号楼1单元705。
说完,她脚下又要软,似乎承受不住晚风的重量。
幸亏是指纹锁,她径直开了门,直奔向床,整个人砸下去。
我关上门,打量四周,一只猫在窗帘背后愕然地打量我。
我伸手跟猫咪打了个招呼。
房间里流露出一股独居女孩特有的整洁与杂乱:猫爬架,沙发上横七竖八的抱枕,晾晒中的内衣……
我看着她躺在**,呼吸均匀起来,走过去,给她脱了鞋。
起身的时候,看到了她脸上的残妆,让她显得脆弱又疲倦。
我找到洗手间,洗手间收拾得很干净,各色洗漱用品和化妆品几乎占据了每一寸空间。
镜子很大,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发虚,熬夜之后,胡茬钻出来,看起来憔悴不堪。
我感觉嘴里发苦,摸到一包一次性的漱口水,漱了漱口,然后从成山的化妆品里,解谜一样,找到了卸妆水。
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个睡姿。
我坐在床边,把她的脑袋搬到我腿上,饱蘸了卸妆水的化妆棉擦在她的脸上,颇有点洗尽铅华之感,她睡得很沉,好像比我更缺乏睡眠。
卸完妆,我拿热过的毛巾给她把脸擦干净,又拍上了一层爽肤水,我自己觉得舒服多了,像是处理完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我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我更清醒了,我又想撒尿,又怕给人家女孩弄脏了马桶,想了半天,生平第一次坐下来尿尿。
坐在她的马桶上,我突然想,我为什么要给她卸妆呢?这个行为会不会让她怀疑我的取向?
从洗手间出来,我看到她直愣愣地坐在**发愣,我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心虚,问她,你不是睡着了吗?
她仍旧看着我,我几乎被她的目光定住,一动也不敢动。
她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今天是愚人节啊?
我愕然地看了看表,可不,快两点了。我看着她,只能说,愚人节……快乐?
她没什么反应,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我能感觉到她有话说话,现在她这个状态就是在动态加载她想说的话。
她好像终于想出来了,她说,愚人节一定要跟第一个见到的人开个玩笑,这样接下来的一整年,生活都不会跟你开玩笑了。
我愣了愣,笑出声来,觉得这件事情本身就有点好笑。
但她很认真,她说,其实今天我是故意喝多的。
我点头,我只能说,看得出来。
她说,其实今天我想放纵一下自己。
我愣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说,能理解。
她说,你送我回来,应该也跟我想得一样吧。
我只能说,也许大概是有点。
她说,那你就应该直接来,但你不应该把我的妆给卸了,你给我卸了妆,这事儿味道就变了。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