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路上一辆车也没有,车灯照出去的地方,只有灰尘起伏。
他把车灯关了,又把车里的座椅都放平,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有点害怕。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我,把自己的T恤脱了。
我紧张了,我说这不行吧?
他说,你看哪有人?这个半球都睡着了,就咱俩还醒着,醒着的人就应该在别人都睡着的时候找点乐子。
我没说话,我心跳得厉害。
车里的空间按理说不算逼仄,但要是动作幅度一大,就左支右绌,他脑袋撞在车顶,一听就很痛。我腰硌在座椅边缘,惨叫了一声,他捂我的嘴。
我感觉到周围都很安静,隐隐有汽车经过的声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声音反而让人觉得安全。
他身上冒出汗,我死死抱住他,咬他肩膀,他没躲,在我耳边问,好不好?
我说,你压我头发了。
我们还在彼此寻找角度,一束光突兀地杀进来,我们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有人敲车玻璃,我吓得不敢看,他把自己的T恤盖在我身上,起身拉开车门,下了车。
我赶紧穿上他的衣服,这才敢往外看,他光着上身,和面前的交警陪笑,交警手里拎着一个照明灯,像拎着一束光。
交警跟他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我坐在椅子上,心跳得太厉害,感觉身体都在发抖。
交警绕开他,拎着光照进车里,照亮了我的脸,我想我脸上的妆一定花了,交警看着我,我吓了一跳,察觉到他脸上的情绪变化,他看着我,似乎认出了我,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
我有些莫名其妙,我确信我不认识他,但他仍旧看着我,脸上的愤恨、不解和委屈同时燃烧,我一动也动不了。
那束光终于离开了我,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熄灭了,我看到交警给我们开了张罚单,然后挥手让我们离开。
他上了车,松了口气,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我熟悉的笑,问我,刺激不刺激?
我脑子里还是刚才交警表情复杂的脸,心里有点惊疑不定,没回答。
他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带我离开了。
她说完,靠我靠得更近一点,我感受到她的体温,胆子也大了点,贴近她。
她问我,你说那个交警看到我为啥哭呢?我又不认识他。
我说,可能他认错人了吧?又或者,你让他想起了谁。人嘛,有时候记忆会乱套,脑子里就跟乱码了一样,张冠李戴了。
她问我,你乱过吗?
我说,有时候也会。
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想起那个交警。
我说,可能是那个交警锚定了你某段记忆。人吧,回忆的时候,都需要个锚,脑子里的回忆就跟大海一样,浩瀚,飘渺,杂乱,所以就需要一个锚,让你一下子就能对某段记忆精准定位。
她说,你这个说法,挺有意思。
外面雨水敲打玻璃,玻璃上水珠滑出痕迹,几如泪痕。被窝里温度渐渐升高,我甚至有点热,我把脚伸出来,她的脚很自然地搭在我脚上,脚心冰凉,指甲介于坚硬和柔软之间,像暗器一样,划在我的脚背上,我心跳也跟着快起来。
我问她,你们挺合拍的,后来咋分了?
她侧了侧身子,抱住我的一条胳膊,好像我们早已相处了多年。
她说,故事总是容易走向狗血,大概生活就很狗血。我们本来打算结婚的,我回老家住了一段时间,都跟我爸妈说了我们要结婚的事儿,我妈可高兴了,说我终于嫁出去了。
等我回去之后,好巧不巧,在我们住的房子厕所里,发现了一片卫生巾,拆开的,没用,就放在我镜前柜里。他肯定以为是我的,所以才没注意,但我从来不用那个牌子。
我把卫生巾摔他面前,问他,是谁的?
他死犟,刚开始说不知道,架不住我问,又改口,说可能是他妈的,他妈来过。
我都气笑了,你妈都五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