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如你清醒。”纪伶轻声说,转头见张祁之热得打扇猛摇,心知这人向来金贵不耐晒,他靠边一些,走进树荫底下去。
张祁之一挨着树荫,人也懒散起来,手环胸前靠着树,“他哪里好?”
纪伶缄默须臾,说:“路见不平尚且要相助,朋友更该如此。无关他好不好。”
“所以今天若被诋毁的是我,你也会挺身而出?”
“那是自然。”纪伶没什么犹豫,说的也是实话。
张祁之嘴角弧度浅浅,目光却慢慢变得深远,他说:“如果哪天我和他站在对立的两面,你又会站哪边?”
纪伶愣了愣,张祁之收敛了一贯的轻浮散漫,露出了他不曾见过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呢?”他说:“储君位份已定,你们来日是兄弟君臣,你跟他……怎么会站在对立面?”
“世事无绝对,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张祁之懒声说:“就像你见不得别人中伤他,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有些劫数是命里带来的,不是你拼命阻止就不会发生的。”
纪伶觉得眼前的张祁之,不像他认识的张祁之。可他也不愿细想下去,便说:“二殿下几时也这般善感了?”
张祁之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打开扇子,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形容,“人偶尔装个愁,也是有必要的。不然,都没人心疼啊。”
纪伶余光里瞥见个人,笑了下,翻身上马,“心疼殿下的人来了。我先告辞了。”
白马跟前过,张祁之一偏头,就看见了站在人群里望着他的齐云川。
“他又哪里好?”齐云川过来就是这一句。
张祁之没忘记这话是自己刚才问过人的,勉强挤出个笑,说:“云川啊,怎没和你大哥一起走?”
“我又不是几岁小儿,需要整天跟在哥哥后面。”齐云川没好气地说。
张祁之一直以为他喜欢跟着齐柏,却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齐柏。
早几年的时候,二皇子还颇受朝臣拥戴,也结交了许多高官子弟,齐柏他们几个,便是那时候交上的。不同于酒场之友,齐柏与二皇子曾算得上知己之交,早年还曾一起离京游历。鲜衣怒马的年纪,无限意气。
虽然后来不知为什么,两人似乎有了些嫌隙,但二皇子每回会友,也不曾落下过齐柏。
那年上元节,十四岁的齐云川跟着哥哥去赴朋友的约,第一次见到了张祁之。
齐云川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能一出现就夺去一个人的心神。
他坐在哥哥旁边,张祁之与人谈笑风生的时候,他就假装埋头吃东西,竖着耳朵听。但多数时候他都听不太懂。他看着自己的兄长,第一次后悔没有像兄长一样多读些诗书什么的,只知道舞刀弄剑遛鸟抓鱼。
从此他就总跟着齐柏。
那时张祁之还不怎么注意他,直到有一回,张祁之酒半醒时,误把他当成楼里的小倌拉进了怀里,把他亲了个惊慌失措……往后,张祁之同他好过一阵。
只是认了真的,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
“那你随便,我……先走了?”张祁之想糊弄过去。
齐云川苦苦一笑,“你现在对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吗?”
张祁之有些头大,“你从来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好聚好散,何必这样?”
“我也并没有要你怎样,你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这样?”齐云川很委屈,靠前去轻轻拉了拉张祁之袖子,“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哥哥齐柏会杀了我。
张祁之扶了下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