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千玹掏出一支瓶,恳切地说:“清月,这是我的血,你一定要监督他喝完。”
清月满眼感激地注视她,泫然欲泣:“我替少主多谢千玹的救命之恩。”
天光大亮之后,耀眼的晨光落满北星州靠近苍延国的一处隐秘山谷中。
这山谷的避风开阔之地,暗藏着一座又一座巨大的军械库,其上盖满植被,远远望去,好似绵延不绝的坟冢。
这里,便是北星城外的黑骑营军械库。
一处背风的洞内,被拆开的机甲和武器堆得满坑满谷。周遭,有些兵士带着长枪在巡逻,有些兵士在不远处对抗操练。洞外的一块空地上,摆着药炉和木棚桌椅,桌子上的一排药炉在燃烧,沙漏里流淌着黑色的细沙。
一袭绛紫色长衫劲装的清月正在熬药,屋中传来断续缥缈的琴音,曲声凄凉倦怠。
沙漏中的黑色细沙落尽,说明时间到了,清月机警地四下探看一番,见周围无人,便偷偷将千玹送的血倒入药炉中。药熬好后,她端起药物走向远处的少主大帐。
大帐的内室呈弧形,左右的石崖壁一片灰素色,嫣红金珠遁甲门高耸着矗立于两侧。居中放着一张长榻,书架摆在两边。
榻上的北阙尘目色黯淡,慵懒倦怠地斜倚在靠枕边,像一片静谧的虚影。
霍廷的面前摆着一张巨阔的工作台,他正聚精会神地伏案组装天子阵战车上的火刺和蝎钩。他的周围放着整架兵器配件和书籍。
北阙尘在这些色泽冷峻黝黑的兵器前,显得更加苍白。他抬眸看着霍廷组装天子阵战车的木制模型,心中思绪万千。
这时,清月将药碗端了进来:“少主,该喝药了。”
北阙尘徐徐地抬起头,目色有一瞬像盲人:“清月,最近我的视力衰退得厉害,这里面可放了决明子和威灵仙?”
清月看着他的眼睛,心绪纷乱地回答:“是的,前些日子得了些西荒的黑枸杞和雪山绿晶,也和高原茵陈梗一起为您下了药,可以清肝郁,提亮目力。南兆的密蒙花也加进去了,但还是不用加糖吗?此药的口感会极苦。”
而北阙尘不知的是,这些珍贵的药材都是周子蘅走遍峡谷险山为他采摘的,他还差点被雪崩掩埋。舒千玹看他这样不要命地想救大师兄,才定期将自己的血送来。
北阙尘接过药盏,轻轻揭开盖子:“无妨,苦的味道会让我更加清醒,太甜就会懈怠。我身上有太多人的希望,要努力地活着就得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清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所想试探着说出口:“千玹的血可以医你的目翳和咳血症,你有一年多没有眩晕了,这和她在涂山塬之战后助你有关。”
北阙尘仪态端雅地喝完药,决然道:“再不可让千玹用血助我,我们另想办法。”
工作台边的霍廷这时抬头看向清月,递过询问的眼神,清月无奈地对他摇了摇头。
而后,她看向北阙尘,轻声问:“上次在九重塔,杨循虽然受重伤,却真气充沛,说明他绝不是等闲之辈,少主与他密谈后不知如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