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镇看着故人缓缓走近,似乎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北阙尘才是烙印在自己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人,似敌似友,爱恨交织,与他纠缠了半生。
思及此,他不禁失声痛哭。
北阙尘走到他面前,欲带他踏上奔赴黄泉的路。
面色苍白的他就这样跟着北阙尘,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出了这皇宫大殿。
行至半路,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哀苦地问了一句:“阙尘,阙尘,你原谅我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故人的亡魂跟在北阙尘身后,带着一代大越帝王宇文镇,远赴黄泉。
亘古长宁的昆嵘山中,阳光铺展在沉水湖上,一派浮光跃金的胜景。
卜清子向镇守昆嵘山的周子蘅行礼:“五师兄,这儿有您的信。”
周子蘅接到家书,父亲周辰病重,已到弥留之际。
他展信浏览,这信上一行一行的字迹,犹如一把又一把利刃,全部刺入他心头最疼的那块肉上。
此时有清风徐来,却吹不散他压在心底的苦痛。
随后,他带着装有《龙尘诀》一书的木盒,前往文应山长的寝室,与他告别。
周子蘅神色端肃,倾身而拜,那双曾经倒映着星河般的眸子,如今已化作一面静阔的深湖,只有沉静:“我曾在大师兄面前起誓,子蘅心似他和千玹,愿为天下苍生化干戈为玉帛,为大越忠则尽命,所以今日将龙尘诀的故事写完,希望您带给天外之人。”
文应山长听完后,心愿已了,垂头离世。
周子蘅缓缓沉落双膝,伏地叩首而拜:“子蘅拜别文应山长。”
他以为历经这些年的静修,自己早已心无挂碍,然而人世离散一场接一场,他始终是送人间过客最后一程的那一位。
这份凄怆非常人所能承受,而他却必须一肩担起这份宿命。
数日后,周子蘅赶回东淮州,送至亲之人最后一程。
夜色清寒,周府上下弥漫着凝重哀伤的气氛。
周辰躺卧于病榻,奄奄一息。昼夜兼程的儿子终于赶回来了,此刻就守在他身旁。
周辰虚弱地轻唤:“子蘅。”
周子蘅隐忍着闪动的泪光,亦是轻声回应:“父亲。”
周辰虚弱地勉强撑起身体,看向围在病榻前的众人:“你们都来了。苍延炽,你儿子怎么样了?”
苍延炽眼含不舍地看着他,答道:“曦离现在已成为苍延王。”
周辰咳嗽了几声,喘匀了气,又道:“好啊,也希望他和子蘅能保大越和苍延不起干戈,百年平安。”
他抓住儿子修长有力的手,殷殷嘱托:“子蘅,答应我一定要辅佐宇文琛承继大统,护佑大越。”
周子蘅泪流满面。“爹,我答应你。”
“人生一世,当有三不朽,立德、立功及立言。”周辰继续说道,“大越的故事,为万民安康而流过的鲜血和功绩都值得被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