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灵秋大力甩开了这份温暖,大步离开了,从醉云楼的后门消失了。
何长耀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弹,然后一滴滴泪水掉在了地上,和刚刚灵秋掉在地上的,汇成一片。
灵秋进了醉云楼的后门,然后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直到坐在自己的**,她才将那片还没散完的温暖印在心口。
其实,她叫今秋。
楼下,何幼安靠在墙上,叹了一口气,她听到了二哥吸鼻子的哭腔,但她也不知道能安慰什么。
且不说情伤什么的,向来只能靠时间来解决。
就说灵秋姑娘的那番话,已经说到了极致,而且也是为了她二哥好。
她难道要告诉二哥,别在意这一切,去勇敢追爱吗?
灵秋又真的愿意自己的心意被无视吗?
二哥日后又真的会一辈子不介意不后悔吗?
若他日后后悔了,灵秋姑娘又要怎么自处呢?
*
裴锦之已经后悔了。
从他看到卫彦将醉云楼传来信息上写着,何长耀为救灵秋断了胳膊,就再也做不了那副淡定的模样。
马车都没来得及备,跑着就到了。
他看到何幼安靠在墙上,脸上都是担忧和心疼。
然后他开始怪自己,为什么自己当初要从何长耀身上下手。
明明知道何长耀对于何家人来说的意义,他是何家唯一的读书人,是能够靠读书改换门庭的人。
而且在读书上也算有天赋,虽然不懂礼貌,但为人有情义,懂怜悯,还是一个容易被人影响的人。
否则他也不会派灵秋去接近他,然后引着他,走向何家覆灭。
毕竟读书人犯了错,往往付出的代价更大。
裴锦之尝到了后悔的苦味。
那时候何幼安虽然在脱衣服勾引他,但到底也没真的对他做什么。
他不该为了一时恼怒,就做了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他明明可以再等等,等到何幼安再长大一些,懂事一些,告诉她那是错的,她的身体不是交换利益的物件。
他明明可以从小就教会她,人贵自重,从小就把她带在身边,读书识字明理明智,而不是只会在她做错了事后,暗自记下等待一击即中。
他明明可以再仔细一些,再把阿姐和祖母保护好一些,这样何幼安一家无论做什么,就都伤害不到她们了。
甚至,他明明可以,也有能力满足何幼安那时想要的一切,无非就是漂亮的首饰裙子和宠爱,而不是从小就忽视她漠视她,恨她一家无休止的挟恩图报。
分明她父亲的确是为了救他祖母和村人,才丢了性命,还害得她从出生就体弱多病,害得她一家失去顶梁柱。
他但凡做到一点,就也不会像如今这样,进退维谷。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卫彦之前说,何长耀真的再没去过醉云楼时,他那颗突然放松了的心。
原来,他是在后悔。
他在害怕,若是何长耀真的被他推着走向了悬崖,他要如何面对何幼安。
但此刻,他发现,何长耀还没有站在悬崖边,他就已经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何幼安了。
于是,他在何幼安还没注意到他时,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