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晨雾未散,运河已泛起鱼鳞般的波光。儿时,白予墨经常和白予君一起去运河旁玩儿,给经常坐着渔夫们的船在河上钓鱼。
不远处,就是一处码头。青石码头上浮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挑夫们赤脚踩过浸透苔痕的台阶,扁担在肩头咯吱作响。
两岸的吊脚楼如同悬在雾里的白蝶,雕花木窗支起半扇,露出瓷瓶里斜插的山茶。
朱漆栏杆沿着水巷蜿蜒,每隔二十步便悬着盏琉璃风灯,灯穗子垂在粼粼水面上,搅碎了乌篷船摇来的橹声。
“小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了。”
白予墨指了指那一片片的乌篷船。
“你喜欢游船?”
玄镜辞眼神温柔,满心满眼都是白予墨。
“嗯,清晨傍晚,这里的乌篷船上,都会有渔家女唱着曲子补渔网。那些姐姐长得好看,唱的曲子也好听。”
白予墨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
玄镜辞也不说话,他其实不知道应该如何同自己心爱的女子相处,只知道自己不应该扫兴。
“走吧!那边有家茶肆,我们去喝点儿茶。”
白予墨指了指不远处,自己先一步就走过去了。
玄镜辞跟上了白予墨的脚步……
茶肆二楼飘着雪青纱幔,穿鸦青长衫的账房先生正俯身拔算盘,金丝楠木柜台被摩挲得泛起琥珀光泽,映着天井漏下的几缕天光。
“青墨公主,您来啦!”
茶肆老板娘热情地迎了上来。
“刘姐姐!”
“还是和以前一样?”
老板娘问道。
“嗯。谢谢刘姐姐了!”
老板娘也不问玄镜辞是谁,只是行了个礼,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带着两个人往后院走。
玄镜辞这才发现,这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茶肆,里面真的是别有洞天!
九曲桥畔的砖雕门楼挨挨挤挤,万字纹瓦当滴着宿雨,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银珠。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
白予墨看向玄镜辞,笑了笑。
玄镜辞很久都没有看到白予墨这样的笑容了,突然就觉得自己又看到希望了:“嗯,青璃国果真是处处宝地,一间茶肆都有这样的精心布置,怪不得你一定要来这里。”
“走吧,这里的景色,最好不过了。”
白予墨和玄镜辞走到了六楼之上,往外望去,就是国都最繁华的地方。
酒旗在风里舒展开靛蓝的边,盐商宅邸的歇山顶上蹲着嘲风兽,琉璃眼正对着街市鳞次栉比的灰瓦,那些瓦垄间探出成片的紫藤,花枝漫过粉墙,落在运宣纸的驴车篷顶。
桥洞下游过三两只绿头鸭,搅碎了倒映在水中的飞檐——那些翘角上挂着的铜铃,正与远处书院檐角的铁马遥相应和。
“美吗?”
白予墨问玄镜辞。
玄镜辞看着白予墨,微微点头:“美。”
只不过,他说的可不是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