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日里也自称山野村妇,可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山野村妇,为何能知道徽州?!又为何知道,前往徽州,定然安稳太平?!”
荣兆语气冷肃,他伸手在地上一抹,指腹沾染了些薄薄的白色粉末。
“我前几日便瞧见,你们在窝棚跟前撒生石灰驱虫。若这是你们村里常用的手段便也罢了——”
这男人拖长了语调,冰冷的神色压迫感十足。
“偏偏这法子整个村中,只有你们一家在用!便是村长,也只能忍受蚊虫叮咬之苦!”
这话音落了,江春雪才抬起眼来,神色分毫不见畏惧慌乱,反倒是像在看傻子似得。
这眼神看得荣兆都是一愣。
“我之前没说过?”
江春雪语气平淡无波。
“我去徽州,就是为了活命。我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若是留在不太平的地方,活不了命的。”
江春雪说的坦然。
“至于这地方,是之前偶然听闻。我从未出过远门,只记得这一个大城的名字。最后的目的地,是村长决定的。”
江春雪沥干药渣,包裹进干净些的布巾里。
“至于生石灰,他们不用,是因为他们没有。”
“对!”
好容易有了自己插的上话的地方,江秋莲赶忙开了口。
“那生石灰还是之前,我们跟个姑娘换的呢!那是我娘心善,看她可怜!那姑娘都已经好些日子没吃过饭了,瘦的皮包骨头!”
“若不是我娘给了那捧粮食,说不定这会儿都已经没命了呢!”
江老三仰着头,神色满是骄傲。
江春雪点了点头,坦然地对上了荣兆暗含猜疑的视线。
“我有生石灰,是因为之前拿粮食换了这东西。他们没有,是因为没人舍得粮食。”
江春雪语气平缓,毫无起伏。
“这事你可以出去打探。我在村里换粮,大家都是瞧见过的。你随便问问就能知道。”
这话是半点儿挑不出毛病,荣兆噎了一噎,甚至有些自我怀疑。
他的疑问江春雪都能搭的上来,并且哪个都挑不出错处,分明就是山野村妇应有的考虑和态度。
难不成……还真是他想错了?
这男人皱紧了眉头,一时沉默下来。
好容易将这过分敏锐的男人搪塞了过去,江春雪当然不能再给他安静思考的空间。
荣兆才刚陷入沉默,江春雪就赶忙将捞干净药渣的锅递给了江老三。
江老三扛着锅要去洗,而荣兆正巧坐在靠门的位置,这一来二去便不得不起身让路,方才捋顺了些的思路再度被打乱。
江老三前脚出门,江春雪后脚便抬起眼来,神情满是毫不作伪的疑惑。
“你怎么还在?”
荣兆也是一愣。
“这是逐客令?”
江春雪摆手。
“我们村里哪儿有那么多逐不逐客的,是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你一个外男,留在我们窝棚里……”
江春雪没有将话讲明,却也足够荣兆反应过来。
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江春雪还是个寡妇带着未出嫁的姑娘,荣兆一个外男留的久了,村里闲人众多,还指不定闹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这男人无奈,只得将更多疑惑压在心底,冲江春雪点头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