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彧转过头,目光冷冷看向她,冷笑一声:“你觉得呢?这府中的人,谁的手是干净的?”
“你呢?你的手干净吗?”
没有思考,阮银银这个问题是脱口而出的。
李彧愣怔一下,别开眼,突然沉默下来。
他莫名的想到了幼年时那个照顾他的老婢女,她后来在一个冬日的清晨,被人发现溺死在了小院的池塘里。
见李彧不说话,阮银银心中有些后悔自己问得太过直接,他能长成如今这副模样,那手肯定不干净啊!要是干净的话,他能活到现在?能成为燕王的幕僚?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李彧却忽然开口道:“阮银银,你觉得,在这高墙大院里,手干净的人能活下来吗?”
他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与无奈感,听得阮银银心头一颤,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彧倒也不在乎她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往下说道:“李瑾不是个好人,心思阴沉,同样的,我也是,我也不是个好人,可能比他还要坏,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别人永远踩在脚下,我不得不去做一些事。”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目光微微垂下,似乎陷入某种回忆当中。
“我幼年时,身边只有一个老婢女照顾我,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我只记得她死在了冬日清晨的池塘里,那么冷的天,她浑身泡得水肿,浮在水面上,像一个球似的……”
听到这个形容,阮银银心头有些不舒服,不过也未多想,而是小心翼翼问道:“她,她……怎么死的?”
李彧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怎么死的?府中的人说是失足落水,溺死的……我也不知道,谁知道呢……”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股复杂难辨的情绪:“阮银银,不要背叛我,如果有一天,让我知道你背叛了我……”
他倏然停下,后面的话没再往下说,而是起身,顺整衣袍后,走了出去。
李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阮银银愣怔地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脑海中不由回响起李彧方才的话——
“不要背叛我,如果有一天,让我知道你背叛了我……”
然后呢,让他知道了她背叛了他,他会怎么做?杀了她吗?
他语气冰冷,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感,想到这里,阮银银心头一阵发紧,她隐隐觉得李彧的话里有话,可又猜不出那究竟是什么。
唉……
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桌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另一边。
李彧走出屋子,站在廊下。
他恍惚又想起那个寒冬夜晚,他站在岸边,看着那副臃肿的身体不停挣扎,看着她一点点没入水中,直至水面重新归于平静,仿若什么也未曾发生般。
那一刻,他心中没有一丝悔意与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如释重负般的解脱感。
此刻,下午的微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李彧闭上眼,明明站在阳光下,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烦躁压下后,转身离开了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