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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隐忍（第2页）

松林深处的腐木堆最易生蘑菇，去年冬日她就在那里寻到过一丛肥厚的冻菌。

“咔嚓”

脚底的枯枝突然断裂，惊起了几只寒鸦，周偌向前的脚步猛地顿住——

正前方，歪脖子老松下的雪窝里，赫然横着一道黑影，那人一身黑衣锦袍，跟亮眼的雪形成鲜明对比，他一半身子埋在雪里，像截被雷劈断的树干。

“诶！”周偌攥紧了手里的镰刀，冲前面喊了声。

没人应答，只有山风卷着雪粒子打旋。

她蹑手蹑脚走近，见那人面色青白如河底的卵石，唇边凝着道黑血痕，锦袍下摆裂开道尺长的口子，露出里头翻卷的皮肉，血水把周围的雪都染成了淡红色。

“还活着！”

周偌手刚触及到他颈间微弱的脉搏，想也没想，便慌忙扯下了头巾裹住了他腿上最深的伤口，男子腰间的玉佩随动作滑落出来，在雪光里泛着诡异的青——上头“翌”字缺了半角，像是被人硬生生劈开了似的。

松林深处忽有鸦群惊飞。

周偌耳尖一动，听见枯枝断裂的脆响正由远及近，她咬牙拽起男子胳膊往背上一甩，那人沉得像袋浸透水的薏米，压得她膝盖直打颤。

“撑住啊……”她拖着踉跄的步子往山坳里钻，老猎户留下的陷阱坑就在不远处，上头盖着枯枝败叶，底下却铺着层干草。

当追兵的皮靴声清晰可闻时，周偌终于滚进陷阱坑里，腐叶的霉味霎那间灌满鼻腔，背上的人闷哼一声，喷出的热气拂过了她后颈。

“大人，血迹到这儿就没了！”

“分头找！必须留活口将他带回京城！”

头顶的脚步声震得坑沿的雪簌簌落下，周偌死死捂住怀中男子的口鼻，自己也憋得眼前发黑，不知等了多久，外头终于归于寂静，只剩下山风呜咽着掠过林梢。

*

天光微亮，阮银银已披衣起身。

铜镜的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想起昨夜在书房的事，阮银银叹了口气，将李于折断那只断簪用绢布包好，又藏在了妆奁最底层。

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凝着夜露。

阮银银已经又挎着竹篮去了地牢。

守门的狱卒见是她，犹豫着不敢阻拦：“夫人，昨夜首辅大人吩咐过……”

“我就送些吃食。”她褪下腕间的玉镯塞了过去，“毕竟张姨娘还怀着身子，你通行通行可好？”

狱卒盯着她塞来的翡翠镯子，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叹了口气，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地牢比昨日来的时候更加阴冷，可能因为今日天气的缘故，阮银银拢了拢斗篷，借着风灯微弱的光亮，看见了昨日送来的大氅正严严实实地裹在李珠芙张婉柔身上。

角落的食盒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不过里面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

想到昨天李珠芙那副宁死不吃的样子，阮银银悄悄扬起嘴角笑了笑，她轻手轻脚放下篮子里新熬的鸡粥，又将昨日的空碗收拾放回篮子里，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忽然听到铁链子轻响——

“你……”张婉柔从阴影里坐了起来，“你又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