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死丫头要不要点脸!背个野男人回来!你敢让他进咱家屋门,你看我打不打死你!”周三当时跳着脚骂,枯瘦的手指差点戳到她鼻尖上。
可当那件锦缎袍子从蓑衣下露出一角,周老三的骂声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戛然而止。
周偌始终忘不了他当时的样子:浑浊的眼珠子突然亮得骇人,喉结上下滚动着,活脱脱跟见了财神爷似的,马上殷勤地掀开挡风的草帘子。
“爹。”周偌突然转身,正巧撞见周老三偷摸往屋里张望的姿势,“昨儿您可说宁可睡猪圈也不让他进门……”
“胡说!”周老三急赤白脸地打断,袖口无意识擦着门框上并不存在的灰,抻脖子嘴硬:“我是那么说的嘛!你这丫头,我明明说的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少污蔑我……”
哼。
周偌转过了身,没再说话,掀帘进了灶房。
*
阮银银从牢房里出来,马不停蹄就去了医馆找大夫。
看着张婉柔干瘦的模样,她也顾不了李彧不同意的事了,再这么拖下去,很可能等到生产时一尸两命的结局。
接连叩开三家医馆的门,那些大夫起初还堆着笑脸,可一听是要去地牢给囚犯看诊,个个又都变了脸色。
“夫人恕罪啊……”回春堂的郎中连连作揖,“那是谋逆的重犯,小的真不敢……”
阮银银攥着药箱带子的手紧了又松,转身时裙摆扫过门槛沾了灰。
几家医馆的大夫全支支吾吾推拒后,阮银银有些泄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站在街口,攥紧衣角,难道只能……回去求李彧?
唉,可求了他也不会答应。
阮银银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闷闷地往回走,正愁着该怎么办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阮姑娘。”
那声音温润清朗,带着几分迟疑,却又莫名熟悉。
她心头一跳,蓦地回首,正对上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
沈弗林站在几步之外,青衫微扬,眉目间似有几分惊喜,又带着一丝局促。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阮银银,所以方才脱口而出喊住了她,等反应过来后,才知道有些唐突了。
“沈……沈大夫?”阮银银怔了怔,随即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啊!沈弗林啊!她怎么把他忘记了!
沈弗林被她灼灼的目光看得耳根微红,他下意识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低声道:“好久不见了……你,你好。”
“好?”阮银银被他这个“你好”给成功逗笑。
好好好,简直不能太好!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沈大夫,我,我现在能劳烦你帮我个忙吗?”
她有些着急,语气甚是慌乱:“我真的找不到人了,我求你,帮帮我好吗?”
沈弗林怔住,袖口被它攥得发皱,他却顾不上在意。
他从未见她这般失态的模样,“别急。”
他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我帮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