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会再来。”将药方折成小小方块,“药熬好……劳烦阮姑娘送来了。”
阮银银点点头,送沈弗林出去。
临走前,沈弗林犹豫一番,还是停住了脚步,道:“张姨娘的身子,若是继续困于牢里,恐怕……”他有些为难的建议道:“最好能接出来吧。”
阮银银攥紧衣袖,“嗯,我明白,今天多谢你了。”
沈弗林微微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与你李兄相识多年,这是应当的。”
提到李翌,两人之间的空气忽地凝滞了一瞬。
远处地牢深处传来铁链拖曳的声响,衬托得沉默愈发沉重。
在燕王带兵攻陷京城那天,李翌便护送皇上一同撤回了徐州,可那次她去徐州时候却并没有见到他人,也不知现在在何处。
“大哥至今下落不明……也不知情况如何。”阮银银低声道。
沈弗林沉默片刻,最终也是轻轻叹了口气:“李兄定会没事的,若有消息,还劳烦你告知我一声。”
“嗯,好。”
待送走了沈弗林,阮银银又折身回了牢房。
她还未开口说什么,便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
李珠芙抱膝坐在草堆上,下巴抬得高高的,即使一身囚服,她依然趾高气昂道:“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那语气别扭又生硬,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阮银银斜睨她一眼,同样对她冷哼一声,“你管我。”
“你!”李珠芙一噎,猛地瞪圆眼睛,梗着脖子,半响才憋出一句:“你,你太猖狂了!”——这阮银银,太大胆了,竟然敢这个语气跟她说话!
阮银银懒得搭理她那臭脾气,转身就要走,却听见身后“哗啦”一阵铁链响动。李珠芙不知怎的突然扑到栅栏前,细瘦的手腕从栏杆缝隙伸出来,似乎想要拽住她的衣角,又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个……”李珠芙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兽,“……谢谢。”
那“谢谢”二字轻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她飞快缩回手,整个人又蜷缩进了阴影里,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看她傲娇模样,阮银银脚步一顿,背对着她的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诶……”
一声虚弱的轻唤从草堆里传来,张氏艰难地支起身子,枯瘦的手指抓着潮湿的稻草。
这位曾经雍容华贵的吏部尚书夫人,如今发鬓散乱,眼中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浑浊的泪光闪烁。
“老三媳妇儿……”她气若游丝地唤道,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谢了,谢了啊……”
阮银银这几日给她们又送大氅,又带膳食,还请大夫的事,她全都看在眼底。
张氏呜咽一声,佝偻着背脊,就要向阮银银行礼的姿态。
“大夫人不必如此!”阮银银心头一震,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一道身影抢先。
“娘!”
李珠芙见到张氏要向阮银银行礼,瞬间心头一酸,猛地从角落扑来,囚服的衣摆带起一阵稻草,铁链哗啦作响。
她一把抱住张氏瘦削的肩膀,几乎是哭喊出了,“娘!”
积压在心里多日的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李珠芙把脸深深埋进了张氏的肩头,瘦弱的脊背剧烈起伏着,她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来,只有攥着母亲衣襟的指节,泛着用力的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