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阮银银顿时高兴得想要手舞足蹈了。
“行行行!我,我这就去安排!”她手忙脚乱地往外跑,却在门口又停住,回头时眼睛亮亮的,“谢谢……”
*
霜花在窗棂上消融成了水痕,暖阳一出,漫长的寒冬似乎终于要过去了。
李彧扶着土墙慢慢下地走动,他腰腹的伤口还有些疼,但总体来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周偌蹲在院里削着竹篾,余光瞥见那道修长的影子歪斜地映在晒药架上。她没抬头,手里柴房“唰”地劈开一截青竹:“逞什么能?昨儿才换药时伤口还渗血呢。”
李翌扶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晨光描摹着他瘦削的轮廓,一场病下来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那身染血的锦袍也已经换成了周老三的粗布衣裳,空****地挂在他身上,倒显出几分读书人的文弱来。
“躺久了……头晕目眩的,还不如出来走走。”他说话时胸腔还带着微弱的嗡鸣。
周偌突然将柴刀往木桩上一剁,李翌下意识绷紧肩背——这个动作无端让他感到紧张,仿佛是刻在了骨子里的戒备。
可周偌只是拎着个陶罐子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
“要活动就帮忙晒药。”她指间还沾着竹屑,点在李翌的手背上像是落了几星雪,“当归放在箩筐里,黄芪归右边,别搞混了。”
李翌低头看着怀中的药材,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药典,这些晒干的根茎与书中毒杀诸侯将相的剧毒长得如此相似,此刻却散发着朴实的苦香。
他缓慢蹲下身,伤处传来细密的刺痛。
周偌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慢些!伤口别崩了,一会儿还得我伺候……”她语气凶巴巴的,递来的矮凳却稳稳垫在他膝后。
阳光一点点穿透云层,木架上的影子渐渐靠近。
周偌踮起脚尖去够最顶上野荠菜,粗布衣裳下摆扬起一角,李翌下意识望向那道逆光的剪影,手中的药碾突然滞住——这场景有点熟悉,恍惚间,莫名让他想起了秦诺。
三年前在大同那个山里,秦诺也是这样踮脚取檐下的风干药草的,只是她会先抚平石榴裙的褶皱,动作很轻,一点没有山野姑娘的野性,而眼前这位……
“发什么愣呢?”周偌突然转身,怀里的荠菜簌簌掉下几颗,“当归碾太细会发苦的!”
她弯腰去捡,衣领里滑出根红绳,坠着的铜钱正巧砸在李翌手背上,冰凉一触,让他顿时回过神来。
日头偏西,周平刚下学,斜挎着姐姐缝制的满是补丁的麻布包,撒腿推开了家门。
“姐!我回来啦!今晚吃啥啊!”
听到院门口传来的动静,周偌抱着荠菜下意识转过头,笑怒道:“只想着吃啊,今天上学,何先生又教你什么了,还记得不?”
“记得记得!”周平嚎叫着朝姐姐奔来:“何先生今天跟我们讲了《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说‘寒来暑往’,叫咱们再过段日子可以换上薄被啦!”
“所以今晚,我们到底吃啥呀!我要饿死了!”
周偌笑笑,“小馋猫,锅里还闷着萝卜粥,饿了你先去垫垫肚子。”
“又喝萝卜粥!”周平皱眉,苦嚎道:“怎么又是萝卜粥啊!天天喝,再喝我看我都要成萝卜啦!”
余光瞥见木架旁蹲坐的李翌,周平突然眼前一亮,猛地窜到了李翌身前,“诶,你醒啦!”
周偌叩了他脑门两下,“什么诶?你读书读哪里去了,这么没礼貌,叫哥哥!”
“哦……哥哥。”周平叹了口气,转而又兴高采烈道:“哥哥你是不是很有钱啊!你一定吃过很多好吃的吧!”
“周平!”周偌双手叉腰,蹙眉盯着调皮的弟弟,“你再这么没礼貌,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不起嘛……姐姐,我错了……”周平泄了气,耷拉着脑袋走到了旁边。
看到姐弟两人的相处,李翌淡淡一笑道:“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