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于情于理,李翌都该回去了,京城还有等着他的家人,以及妻儿,也不知他们现在如何……
暮色四合,李翌在晒药架后寻到了周偌。
她正弯腰分捡草药,发梢沾着草屑,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傍晚的风穿过药架,将当归苦涩的气息裹在他们之间。
“周姑娘。”李翌的嗓音比平日里低沉。
周偌手上动作未停,陈皮在她指间碎成细末:“柴房可能漏雨,记得挪一下你的铺盖。”
“好。”
李翌点点头,喉头微动:“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料,我身子现下好得差不多了,可能明日……我便该启程了……”
周偌的动作突然停滞,暮色掀起她褪色破旧的衣角,露出腰间那个总是装着各种草药混合的荷包。
“嗯。”她沉默好久,终于应了声,却仍是低着头:“柴房你先前那件袍子,破了,不过……我已经补好了。”
见她这般乖顺模样,李翌胸口发紧,那件锦袍之前在躲避途中被树枝刮了好大一条口子,现在却被她一针一线又缝合好了。
李翌感觉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残忍,“抱歉,那日与周叔所说的……”
“不必再提。”周偌突然转身,药筐撞在架上发出闷响,“我爹老糊涂了,乡下人没什么见识,你别介意,他胡说八道的……”
李翌呼吸一滞,他看清了她眼底闪烁的点点泪光,那里似乎藏着委屈及悲伤,可又倔强的不肯直接表露而出。
远处传来了周老三醉熏熏的吆喝,周偌抱起药筐就要走。
李翌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相触之际,他摸到了她腕间一道未愈的刀痕——是为他上山采药时留下的。
“让我看看。”
想到这里,他不由分说地抓过她的手。
周偌挣了挣,却敌不过他的力气之大,反倒是被他握得更紧了。
“别动。”他声音低沉,指尖轻轻抚摸过她手背上方那道狰狞的伤口,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瓶膏药,动作轻柔地为她涂抹。
看着他认真专注的模样,周偌突然鼻子一酸,有些难过。
“是采药时伤的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她听不懂的情绪。
周偌别过脸去,看着晒药架上的那些当归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些药材她采了好多,一筐筐往回背,晒干,碾碎,熬成黑褐色的药汁,就为了治好这个终究要离开的人。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突然觉得伤口火辣辣的疼,连带着眼眶也有些发热。
李翌掏出一方素白帕,轻轻缠在她手上,那帕子质地细腻,角落还绣着朵精致的兰花,不知为何,周偌突然想起了他说的“妻子”,心头像被马蜂狠狠蛰了一下。
她想要抽回手,“我不要你的帕子。”
李翌却是置若罔闻般,继续叮嘱道:“伤口别沾水。”
他声音轻轻的,又极具耐心,像是在哄不肯吃药的孩子。
“带我走吧,带我一起离开吧。”
周偌抓住了他的衣袖,粗布衣裳在她指间皱成一团,她抬头望进他的眼底,声音发颤:“我求你了……带我走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这句话像是块烧红的炭般,烫得两人同时一颤。
李翌看见她眼里的晃动的光,恍惚间,竟然他又想起了秦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