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抬起头,一缕鲜血顺着眉骨滑落,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红。
赵澍满意地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龙椅扶手:“带他去诏狱——”他故意拖长声调,“好生照料着。”
两名锦衣卫无声上前,玄铁靴底碾过李翌的衣角,其中一人弯腰拽起他的手臂,铁钳般的手指正好掐在他的旧伤处,李翌闷哼一声,踉跄地被拖出了殿门。
夜风裹着地牢特有的腐臭味传来,穿过三道铁栅时,锁链声越来越近,间或夹杂着女子虚弱的咳嗽声,李翌突然挣脱了桎梏,扑到了铁栏前——
“芙儿!”
阴暗的牢房里,李珠芙正用囚衣下摆蘸着水给张氏擦拭额头,张氏先前因不小心脚滑,一下磕到了额角,现在额角刚才止住血。
听到动静,李珠芙猛地抬头,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在看清来人后,她不可置信道:“哥……?”
这沙哑的声音像是钝刀捅进胸腔般,李翌喉结滚动,手指死死抓住铁栅,想与妹妹和母亲说话。
一直呆坐着的张氏听到熟悉的声音,也缓缓抬起了头,她整个人都是木的,所以在看向铁栅前的李翌时,张氏还不敢相信。
她抬起手,指向李翌,缓缓道:“芙儿,我好像看到你哥了……”
“娘,是哥哥……”李珠芙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娘,是哥哥!”
李翌看见妹妹突然扑到栅栏前,枯瘦的手指穿过栏杆想要触碰他:“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想要伸手抱住哥哥,却被脚上的铁链束住了脚。
李翌这才发现,妹妹和母亲的脚上竟然扣着三斤重的镣铐,那本应该是朝廷用来锁江洋大盗的……
“芙儿别怕,哥哥在。”他声音哑得不成调子,在他没消失的这段日子里,她们竟然遭受如此对待与折磨,李翌心里痛苦万分,手指颤抖地想要擦去妹妹脸上的血痕,却忘了自己手上也沾着血,这一擦抹,反倒将她苍白的脸上抹出更多猩红。
阴影里传来衣料摩擦声,张氏艰难地爬过来,曾经那双保养得宜的双手在布满刑讯后留下青紫。
她颤抖地捧着李翌的脸,浑浊的泪水砸落:“儿啊……你怎么回来了,你,你不该回来啊……”
李翌喉间发紧,不知该说些什么,目光扫过阴暗牢房,突然发现——“阿诺和婉柔呢?她们怀着孕……”
剩下的话卡在喉头,他有点不敢再问下去。
“她们被接出去了……”
没等李珠芙话说完,听到她们被单独接出去了,李翌脑中轰然作响,他甚至都没肯听完妹妹的话,转身便朝大门处跑去:“我要见陛下!罪臣李翌求见陛下!”
金銮殿上。
李翌以额抵地,浑身颤抖:“罪臣恳请陛下,求陛下开恩……饶恕罪臣家人……”
赵澍坐于高位,静静的看着他,“朕为何要开恩。”
“臣愿以死明志,只愿陛下开恩,饶恕罪臣家人……”
赵澍没说话,冷着脸,紧盯着殿下人,沉默好久,方才开口道:“传旨——李翌革除功名,李氏满门贬为庶民,即刻实行。”
听到这道旨意,李翌诧异抬头。
赵澍却冷冷看着他道:“和顺三年,朕那时还是藩王,被人戏耍后扔掷湖中……”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李翌回想时间:“所以,朕念及你救过朕一次,便饶你这次。记住,从今日起,你李氏一族,永不得参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