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去厨房……”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张婉柔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身影,久久站在原地注视了好一会儿,才沉默着收回眸,压下了心底的异样情绪。
*
首辅府,东厢房。
秦诺轻轻拍着虎子的背,看着他在锦缎被褥间沉沉睡去。
虎子和李翌长得极为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与眉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乖乖的,不怎么哭,也不怎么闹。
秦诺看着儿子熟睡的模样,心中一软,不由低头凑过去,亲了亲虎子的脸颊,手指在抚过被子面上精致的苏绣缠枝纹,让她不由恍惚了一瞬。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秦诺起身走到雕花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名贵的垂丝海棠,夜风轻拂,花瓣簌簌落在了汉白玉砌的井台上,这般景致是永远不可能在城北那处小院里看到的。
她忽然想起之前阮银银送来的鎏金手炉,里头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没有一丝烟味,很暖和,哪里像李家现在用的破旧铜炉,烧起来在屋里呛得孩子直咳嗽,打开门通风,屋里刚有的一点暖气又全吹走了。
这一刻,秦诺无比庆幸自己拉下脸来,带着虎子一同住进首辅府的事。
可……秦诺想到什么,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窗棂。可自己为什么要拉下脸呢,凭什么,凭什么阮银银能心安理得,理所当然的住在这样的府邸,而她却要在那个还是被他们赏赐的窄小别院,和李家五口熬日子?
凭什么……明明该享受到今天这一切的人是她!
里屋传来虎子含糊的梦呓:“爹爹,爹爹……”
秦诺这才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的不甘,她转身回到床边,给虎子掖好了被子。
今日晨起,李彧还未去上值,罕见地在家用早膳。
秦诺听到外间丫鬟们嘀嘀咕咕的讨论着:
“听说大人今早特意吩咐厨房做了蟹黄包呢……”
“啊?大人不是对蟹黄过敏吗?”
“啧,大人过敏,夫人不过敏啊,听说夫人爱吃。”
“哇,看不出来大人平时一张脸冷得跟阎王爷一样,私下竟然这么体贴细致呢……”
“嘘,小点声,小心遭人听见了!”
秦诺指尖一顿,缓缓收紧了手中的梳子。
铜镜里映出她骤然冷下来的眉眼。
蟹黄包?她记得很清楚,李彧向来不喜蟹黄那种腥气,别说吃了,连闻着他都难受,现如今却……
哼。
秦诺冷笑一声,放下玉梳,看着铜镜中自己尚好的容颜,虽然生过了孩子,但皮肤依旧白皙紧致,透着淡淡的粉润,眉眼间还是能看出几分少女时的灵秀的。
思量一番,秦诺对镜细描眉点唇,特意挑了支白玉斜簪鬓边,这样一来,镜中人杏眼桃腮,虽已为人母,却比少女时更添了几分风韵,她抿了抿口脂,叮嘱蓉儿看好虎子后,自己起身往清梧院去了。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膳厅的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阮银银正低头搅着碗里的粥,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彧坐在她对面,修长的手指捏着茶盏,目光却落在庭院里那株西府海棠上。
“大人今日不用上朝?”阮银银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
李彧:“告了半日的假。”他顿了顿,似要再说什么,却被门外突然传来的环佩声打断。